朝辞暮归 -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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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比徐暮更了解人工心脏。

    那台手术也是由他亲自主刀,亲自钻孔,亲自将泵徐觐山,再连接人造血合固定环。

    起初一切还算顺利。

    然而术后第三天,徐觐山突发室速,心率一度飙升到200。徐暮在门诊接到电话时,立刻冲到监护室组织抢救。

    人也是昏迷的,胺碘酮静推无效,只能上电复律。可电复律过后,室速变为室颤,反复室颤,徐暮在压的同时当机立断,将人推手术室二次开

    那是一场无力回天的手术。

    科里休班的程家言和周冀相继赶去帮忙,连吴钦荣开会开到一半也赶到了控制室。

    时至今日,徐暮依旧清晰记得当时所发生的一切。他撑开徐觐山尚未愈合的骨,动脉血在顷刻间溅到他脸上,术野里,心包大量积血,人工心脏的和吻合已经撕裂。

    血模糊,他甚至没忍住反胃,差就要吐来。

    守在对面的程家言和周冀都建议他换人,徐暮没同意,持自己上。他将嘴咬破,咬了血,开始急修复破损的吻合。可修复后的心脏却依旧无法自主动,室颤的症状也没能得到改善,连电除颤都收效甚微。

    能用的药用了,能上的手段也上了,手术室里只剩监护仪清亮的嘀嘀声。

    别无他法,徐暮徒手伸腔继续压。

    全场静默。

    十分钟,三十分钟,再到一小时。

    作为医生,在场所有人都知,cpr的意义只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不单是医学意义上的黄金抢救时间,同时也是家属逐渐接受病人死亡的时间。

    但徐暮还是不肯放弃,连老教授在话筒里叫他也不肯听。

    “瞳孔已经散了,你再去,人也回不来。”吴钦荣于是不得不忍悲痛来到手术间,亲自揭开他所不愿面对的事实,“让他走吧。”

    蓄满底的光模糊视线,徐暮麻木的胳膊短暂一滞。

    心电监护随后发刺耳的嗡鸣,他无声地眨了,任由泪珠落,睁睁看着那颗心脏在他手里从有力的弹,渐变成微弱的蠕动,到最后完全静止……

    那是徐暮记忆里永生难忘的画面。

    时隔四年,他第一次在林彦朝面前回忆当时的细节,同时也是第一次将自己心底坍塌的废墟毫无保留地尽数摊开。

    林彦朝看着他,看着他绷颌,再慢慢松开。凌晨漫起了雾,树梢掉落几滴珠,砸到他脸上沿着颧骨往,像一没有来的泪。

    忽然间,林彦朝脑海里闪过π的那晚,徐暮醉酒后对他说,他的手握过心脏,还说‘这一次他没死,他在我手里活了过来。’

    于是心尖一阵发得发颤,林彦朝半晌也没能说任何话来。

    他从未想过在徐暮拒绝手术的背后,会有如此目惊心的过往,哪怕徐暮的叙述并不沉重,甚至寥寥几句,如同隔着一段遥远的时光在碰他的回忆,他也接不住。

    每个字都好似有人拿着针,在他心上密密麻麻地扎。

    “上次你说,我是一个好医生,”徐暮仰起,喝掉最后一啤酒,‘咔嚓’掉易拉罐,偏看向林彦朝说,“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最初学医为的就是我二叔,不为别人。”

    林彦朝迎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

    角度的关系,屋里斜落的灯光恰好落在徐暮眉间,清晰映照底一圈淡淡的,因休息不足、期值班手术留的青痕。

    “原因不重要,”林彦朝心仍旧密密麻麻地疼,他将抿成一的直线,再松开,低沉着嗓音说,“无论是在手术台,还是在手术台之外,徐医生都得很好。”

    “是你说,我救的人都算你一份。”徐暮,嘴角浮起一浅淡的弧度。

    “如果——”林彦朝有片刻静止的沉默。

    夜风在两人之间回,徐暮眨,“如果什么?”

    “如果我现在收回这句话呢?”林彦朝注视他说。

    徐暮转过,胳膊随意抵着栏杆,嘴角的那弧度依旧没有散,“一言既,驷难追,林队要言吗?”

    “我不希望这是你的枷锁,徐医生从来就不欠我什么,以前不欠,现在也不欠,不需要向我偿还什么。”林彦朝低声说着,目光灼灼。

    徐暮看着他,缓慢地摇了摇:“林队想错了,这不算偿还,更不是枷锁,这是我的选择,与其说是你给我的枷锁,倒不如说是你给我的路。”

    林彦朝询问的意思。

    “我说过我只我能到的事,我不喜亏欠,也不喜无能为力的觉,你的十三年,还有你失去的、理想和事业,我可能都没办法弥补。”

    他目光动了动,抬起底带着倒映的一弯明月,看着林彦朝说,“但我可以让你不后悔。”

    林彦朝动,没能发声音。

    因为那句被徐暮当承诺执行的话,林彦朝是有过愧疚的。他无法想象一个医生究竟是如何面对至亲在自己手走向死亡,也无法想象离开医院三年的徐暮是如何再重回手术台。

    这份愧疚挤压着他的心脏,沉重到让他无所适从。

    可徐暮只用一句‘这不是枷锁,是你给我的路’,风轻云淡地就化解了这份沉重。

    也化解了他心底的愧疚。

    就像去年林荫上的那枚币,他铺陈着告别,心怀不忍,几次言又止。

    最后是徐暮坦诚地抛给他一句‘我的错,是我过界了’就把所有责任揽到自己上,无声化解了他的不忍。

    这份坦诚且炽,每一次都能准无误地砸向林彦朝,往他心底的缺上填,一填就是一把火,烧得他理智渐无,连心尖都跟着发

    当事人却毫无所觉,甚至偏笑着对他说:“何况,林队难不觉得吗?”

    那笑里像住着风,足以驱散心底全霾,让温柔从来,林彦朝也不眨地看着他,轻声问:“觉得什么?”

    徐暮拿起新的易拉罐,‘咔嚓’一声起开拉环,而后在空半举着,嗓音松懒又认真地对林彦朝说了一句,“白大褂敞开穿真的很帅。”

    林彦朝挑眉,尾漾起柔的弧度也跟着笑起来,“是,徐医生很帅,穿白大褂的徐医生更帅。”

    折腾一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临睡前,兰姨特意了夜宵拿上来,见徐暮又在喝酒,当即沉脸,忍不住念叨:“怎么半夜了还喝酒,胃不要啦?”

    台和书房是连通的,徐暮推门来,说只是一啤酒,没事。

    “啤酒也不行啊,”兰姨端着两只白瓷盅,把盅放在书桌上,顺势揭他的底,“你胃不好,凉的东西可都不许再吃了。”

    林彦朝闻言看向徐暮,“胃不舒服吗?”

    “还行,最近可能有胃炎。”徐暮不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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