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三刀 - 第35章

    家家门摆着清一的大排档塑料椅，有一些老人坐在上面，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唠着嗑。

    见成晓回来，他们本想招呼，但看到走在成晓后面衣冠齐楚的陈敬喜，通通哑了声。

    陈敬喜忽然生个错觉，觉得他们都认识自己。

    成晓率先钻一间油污斑斑的工棚，陈敬喜礼貌地站在门，没有去。

    夕正好透过门帘打在角落的小床上，床上还躺着个人，成晓喊她“老婆”，那人连连咳嗽，直不起，成晓给她倒了一杯，然后冲门喊：“你们来吧。”

    凌岚跟陈敬喜咬耳朵：“她是不是生病了？”

    陈敬喜不语，走屋，成晓了盏灯，他才算看清屋的环境有多么恶劣。

    姑且不提墙与地板有多脏，就冲床上那些不常换洗故而发黄的衣，陈敬喜也能想见他们条件有多糟糕。

    床上的女人面黄肌瘦，穿着一件洗懈了的t恤，见到陈敬喜，只是微微了，随即便觉难以见人似的，侧过了去。

    “这是我老婆。”成晓叹了气，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她现在……是尘肺三期。”

    凌岚疑惑：“尘肺是什么？”

    “就是肺里了很多尘，排不去，把肺给堵住了。”

    陈敬喜问：“她以前是什么的？”

    成晓幽怨地瞪着他，像是与他有仇似的，默了许久，才无奈叹了气，挤几分释然：“她以前……在你爹的厂，除锈工。”

    “啊。”陈敬喜忽然到一阵天旋地转，着凌岚的肩，不至于栽倒在地。

    在陈松海的工厂上班，然后生病？跟厂有关系吗？

    成晓的话很快就印证了他的猜想：“这片区住的，都是当年在你爹厂过活的人，大都得了尘肺病，你爹厂一垮，咱们就窝在这破工棚，为了给家人续命，能卖的都卖了，能抵的也都抵了。”

    “你跟他讲这些嘛……”床上的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飘虚弱的沙哑声音，“他是少爷，怎么会懂……”

    “我……很抱歉。”陈敬喜艰涩，“我完全不知。”

    他爹这么完的人，怎么会丢这些患病的工人不呢？

    “当年我们也找你爹讨过说法，结果你爹倒好，直接躲起来不见人了。要知，这些人之所以病得那么重，是因为厂每年安排的检都了假，检报告上说没大问题，结果就是一些人病一拖又拖，拖到无药可医的地步。”

    “您妻是什么时候确诊的？”

    “二十五年前。”

    整整二十多年！

    他们都在为求医奔波吗？

    即便如此，陈松海的船厂还照常运转着。陈松海仍像个没事人，定期席慈善会，捐助希望小学。

    陈敬喜没法想象那个著名的慈善大使父亲会丢工人们不。

    “但我们就是命贱啊，你爹看也不看我们，反正线上的工人，要多少有多少，我们反倒碍着他挣钱了……”床上的女人拼命咳嗽着，气都不上来了，却发了狠要把掏心窝话尽，“至于你，陈小少爷，从哪来的回哪去吧，我们不需要你的歉。”

    “行了，医生说了，让你不要激动。”

    “可我怎么能不激动……我们明明向陈氏讨过说法，甚至，梁烨就是在那会儿心梗死掉的。”

    姓梁。

    陈敬喜顾不得面，凑到床边上，不嫌脏地压在满是油污的床柜上：“你刚刚说的，梁烨，是谁？”

    女人又侧过去，不说话了。

    成晓适时来解释：“是我们的一个工友，他为了给我们讨说法，去找陈松海理论，没想到……哎，半路心肌梗，抢救不回来了。”

    轰。

    鱼雷落海，炸起的浪久久不能平息。

    陈敬喜震惊得连都捋不直了：“他是不是还有个儿？”

    “对。你怎么知？他儿苦啊，他妈妈不要他了，所以一直跟着他爸爸生活，谁想到他爸年纪轻轻就没了，那孩没了着落，就跑去陈松海的厂里童工。那个时候，陈松海厉害得很，用童工都没人敢，当地的警察都睁一只闭一只的，权当没看见。”

    陈敬喜像被空了气力，双打着颤，撑着最后问了个问题：“他儿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是叫……梁平生。”

    童工

    “梁平生, 我听说陈氏倒闭以后，他自己创业去了。现在发达了, 看我们日过不去，给我们送了些钱。”成晓没能察觉陈敬喜的异常，仍旧沉浸在回忆，自顾自地慨，“他真是个好人啊。当年他爹走后，我们这帮人都装聋作哑，没一个照顾他, 放任他一个孩在厂里童工，他居然不记恨, 还给我们送钱, 虽然只能糊个，我们也到满足了。”

    “他童工，后来呢？”

    “后来，来了一殷实的人家，把他接走了。”成晓转而好奇起陈敬喜, “你为什么打听他？”

    陈敬喜撒了个无关痛的小谎：“我是他的朋友。”

    “这样啊。如果碰见他，记得问一声好。就说我们大家过得还不错。”成晓吻略显得苦涩，“我不愿这孩清楚我们的境。”

    “我会的。”

    回程的路上, 陈敬喜坐在副驾，拉半扇窗，任凭冷风刮着他的脸，带来沁人心脾的凉意。

    他指间夹着烟, 燃烧的烟草飘缕缕青烟, 火光忽明忽暗。他凝视着动的火光，了神。

    凌岚似乎锐察觉到陈敬喜心境的变化, 不愿气氛过于僵，努力活跃着。

    他觑着陈敬喜的侧颜，挑起话题：“其实我觉那个紫瘢男不算坏。”

    陈敬喜把烧尽的烟往控台上的烟灰缸拧了拧：“怎么说。”

    “你想啊，成晓多会唠的一个人，咱还没问，他先把自个儿家底全抖搂了。对付这走南闯北又自来熟的人，你不能指望俩钱就让他闭嘴。所以，最好的封法是抹了他的脖，彻底切断康问鼎车祸案这条线索。但紫瘢男偏不这样，反倒给了他一大笔封费。”凌岚越琢磨越神，一百公里的行程愣是没叫他犯一丁困，“像是专门给贫困送温来了。”

    陈敬喜思绪如麻，对凌岚的话完全左耳右耳。他一句就打发了凌岚：“你说得对。”

    “所以我初步推测，他应该不是江湖上的人。毕竟混江湖的心狠手辣是了名的。”凌岚见陈敬喜绪实在低落，小心翼翼地提议，“这会儿你闲着，要不替我查查资料？”

    “查什么？”陈敬喜翻手机，戳社平台又退了去，在桌面拨拉两，熄了屏。

    “就查查二十多年前，你爹厂的工人是不是找你爹讨过说法。”凌岚给陈敬喜报词条，“你照着我给的关键词，淮海，陈氏，船厂，工人，不合规，防护措施。”

    陈敬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