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林月娥准时推开了邀月楼二楼雅间的门。
这间茶楼是刘半城从前常来的地方，位置僻静，往来客商不多，门窗都糊着厚实的青绢，烛火一
，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她走到窗边坐
，把带来的绣品在桌面上展开——一幅“百鸟朝凤”，金线勾边，丝绒铺底，针脚细密得挑不
病。
只有她自己知
，这幅绣品的纹路里夹了一层极细的暗线，沿着翎羽的走势埋
了每一
凤尾。若是外行看
闹，只会觉得这幅绣工了得；若是行家
着针法去学，第一针就会走岔，第二针就偏了方向，等绣到第三面时，整幅图样会彻底散架。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楼梯
传来脚步声，沉而稳，带着一
久居
位的从容。然后门被推开，一个穿暗红
锦袍的
年男人走了来。他
形不算大，但肩背
直，面相和善，笑起来时
角堆起几皱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随和可亲的
辈。
“月娥。”刘半城在对面坐，目光落在她脸上，
慨，“多年不见，你落的越发标致了。”
林月娥的手在袖攥了一，面上却平平地弯起嘴角：“爹。”
一个字，她觉得自己像是吞了一枚锈钉。
刘半城的笑容更
了些，目光移向她手边的绣品：“这就是你娘传给你的手艺？”
“是。”林月娥把绣品往他面前推了推，“三面绣的完整技法，全在这幅样稿里了。爹请看这里——”她拈起绣品一角，让烛火的光斜着照上去，“第一面走的是平针，第二面是回针，第三面要翻过背面来看，纹路才能接上。”
刘半城凑近了看，目光专注而贪婪，手指在绣面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林月娥看着他那副模样，胃里隐隐翻了一。
“好，好。”他直起，笑意里多了一层志在必得，“有了这个，年底京的路就好走了。月娥啊，你可是帮了爹一个大忙，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林月娥垂，把绣品卷好递过去，“只求爹以后别再扣着镇上的粮了。”
刘半城接绣品的手顿了一。他抬看了她一会儿，那笑容底浮一什么东西，像冰面缓缓游动的暗影。
“……月娥，你这话说的，爹什么时候扣过粮了？那是正常市价买卖，商人逐利，天经地义——”
“爹。”林月娥打断他，“你我都清楚那粮是怎么来的。镇上的米价涨了三倍，坊间已经有人饿得啃树
了。你要三面绣，我给了。换那批粮仓，不算过分。”
雅间安静了片刻。
烛火
了一，刘半城脸上的笑容像被风
灭的烛焰，一收了去。他低
翻开那幅绣品，指尖沿着凤尾的暗线走了两寸，忽然停了来。
“月娥。”他的声音变得平而冷，“这针法，好像不太对吧。”
林月娥的心一
，面上仍撑着：“父亲何此言？”
刘半城没有答话。将那幅绣品拎起来对着烛火一照，底藏着的另一层线纹显现来，线的走向和表面截然相反，像是故意织去的陷阱。
“亲生父女之间玩这
，就没必要了吧？”刘半城把绣品往桌上一拍，“月娥，你是不是觉得，你娘的事我欠了你，你就有资格跟我谈条件了？”
“你确实欠了她。”林月娥站起来，脸白了几分，但
抬着，“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永远不会拿我娘来谈条件。你欠她的，哪怕用一辈
也还不清！”
刘半城也站了起来。他比她整整一个，垂看着她时，那伪装来的慈父模样已经碎得
净净。
“我再问你一次。真正的三面绣技法，在哪？”
“我不会给你。”
刘半城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先前的假笑更冷，像刀背在烛火上烤过之后
了一。
“那就别怪爹不客气了。”他抬手击了两掌，雅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两个黑衣护卫大步跨了来，“把小
带回去。慢慢问，总有开的时候。”
两个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林月娥的胳膊。她挣了一，挣不动，咬牙盯着刘半城：“你这辈得不到三面绣的。我娘当年宁愿把它带棺材也不给你，换了我也一样！”
刘半城背对着她，像是在整理袖，闻言不不慢地回了一句：“那你就和你娘一起棺材吧。”
他偏了偏，朝护卫
了个“带走”的手势。
护卫拽着林月娥往门拖，她脚一绊，膝盖磕在地上发一声闷响。
就在两个护卫要把她架起来的刹那，门一黑影闪了来，刀背横拍，左边护卫闷哼一声倒了去，右边护卫反应极快地松开林月娥去
腰刀，可那只手刚摸到刀柄，刀鞘已经被一只手扣住了。
第四刀从门外跨来，半边脸藏在烛影里，右的黑罩反
一线冷光。他的左手还扣着护卫的刀鞘，右手并指在对方腕上一切——护卫手一麻，刀脱了手，被他接住，刀柄一转，柄正正敲在护卫后颈，那人
绵绵地
了去。
前后不过两息。
林月娥跪在地上抬看他，嘴
动了动，没说话。
第四刀转过，挡在她和刘半城之间，刀尖垂向地面，声音从
咙底来，哑而稳：“刘老爷，放她走。”
刘半城站在窗边，目光从倒的护卫移到第四刀脸上，眯了眯。那神里没有太多惊讶，尽是了然。
“第四刀，当年你从萧国落难来到承元，我护了你三年，供你吃住，给你差事——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第四刀没有说话，握刀的手指了。
“一个两个净是一群白狼！”刘半城冷笑了一声，往门退了两步，声音转向外面的走廊，“都来吧，不用留活。”
走廊里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第四刀瞳孔微缩，一把拽起地上的林月娥推向窗边：“！”
林月娥愣了一，回看他。
他吼了一声：“——！”
林月娥咬住牙，翻上窗台，闭了去。二层楼不算，底是临街的雨棚和晾布的木架，她摔一匹摊开的蓝布堆里，
了两圈才刹住，浑震得发麻。她仰面躺在布堆里
气，听见楼上传来兵
击的声响，刀锋磕在刀锋上，叮叮当当密得像一场急雨。
她攥着拳躺了一会儿，翻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巷跑去。
今夜的计划分了工——她拖住刘半城，谢无忧和柳南池去破仓库的阵。如果刘半城脱，谢无忧那边一定会变故。
她得去通知他们。
林月娥跑得跌跌撞撞，摔了两次又爬起来，膝盖磕破了也顾不上看。
与此同时，青柳镇郊外，刘半城的粮仓。
谢无忧蹲在一片芦苇丛后面，眯着打量着两百步外那座灰扑扑的建筑。粮仓占地足有三四亩，外墙是厚实的青砖，
上铺着黑瓦，四面各有一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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