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二月二这日, 寅时初，常恩便早早起床，洗漱后简单的吃过早饭，背起考篮就打算往考棚走。
他家住的这
离着考棚约莫半个时辰的脚程。可一开门竟发现于家的
车早在大门外候着了。
车夫一见着常恩, 连忙上前躬
, “李少爷, 我家老爷吩咐, 县试人多杂
，让小的在此候着，来去皆由小的接送，免得步行劳顿，耗去
神。”
于叔总是这样, 在他背后默默周全，想到这是于叔的一片心意, 他也不再推辞, 提着考篮直接上了车。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车已然停
了。他掀开帘
往外一看，已经到考棚了。他是提前走的, 到的时候时间尚早, 但是此时考棚外早已聚满了前来应考的学。
这些学有的是富家弟，也有寒门书生，有朝气的少年郎君，亦有面
沉郁的老者。大家
不同，年龄不同，但都背着考篮，皆是为这场县试而来。
常恩刚从于家车上来，目光随意一扫, 便见不远有一锦衣少年看着自己，那
神里充满了轻视与敌意。常恩并不认得此人，只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理会，只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等候。
常恩不知，对他不善之人乃是县城木料大行周家的公周学礼。周家经营着木工原料供给，于家木
的原料多半采购自周家。两家生意牵扯极
，这些年来往不断。
周家早就有意跟于家结亲，尤其是这几年瞧着于家生意越
越大，而那于兴昌又只得一个女儿，若是娶了他女儿，那岂不是垄断了木料与木两行的生意。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划算。
周家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那于兴昌只认读书人。周家的周学礼倒是个读书的，从四岁开蒙，在学堂学了十几年，可打小不学无术，连个童生试都考不过，于兴昌自然
糊其辞，没答应。
后来知于兴昌找了个寒门，半
功名也无的李常恩，周父还在家里取笑于老板看着明，实则是个糊涂
，竟然舍了他家，找了个穷小。周学礼自然也知了李常恩的存在，刚好又看到他从于家车上来，自然就对上号了。
自从知两家的婚事不成，周学礼一改往日的懒散
，开始日夜苦读。倒不是他多喜
于老板的闺女，他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不知。而是，少年自觉受到了侮辱，天里自尊和不服输的，激着他上
，他就不信他周学礼还比不过一个乡来的泥
······
不多时，县衙的差役来到考棚前，开始
对份，并行严格的搜检。每个考生的考篮更是搜得仔仔细细。
到常恩时，他
合着搜检，差役对无误，就将他放行。
了龙门，首先看到的是东西两排考舍。每间考舍的空间都极小，
能容纳一条窄案，一把矮凳。
常恩找到自己的位次坐，将笔墨纸砚一一摆好，只等着考试开始。
随着堂上“咚咚咚”三通鼓响，县令来到主位坐。依然是当年审柳殊同案的沈县令，这几年他官职未动，几年过去，看着人还跟上次审案一样，目光清正锐利，着藏青的七品文官官服，有
不怒自威之
。
监考的考官分立在两侧，随着县试正式开始，沈知县拿提前备好的题签，当堂拆开，当众宣读题目：
四书题“必先苦其心志”，五经命题“普天之，莫非王土”，试帖诗则为赋得
风化雨，限押“时”字，作五言六韵。衙役即刻誊抄题目，张贴考棚四，供一众考生阅览作答。
听着县令所说的题目，常恩在心里
舒一
气，题目对他来说不难，他都复习到了，只试贴诗他还得好好揣
揣。
等到试卷发，他没有急着落笔，而是先细细揣破题之法，又将所学的相关知识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才将答案一一落于草稿上，写完检查无误这才工整的誊到正式墨卷上。
将前两题答完，常恩开始揣最后一题，赋得风化雨，此题看着浅显，写日风
、风雨
，可若只写风景，立意就浅薄了。县试的题目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必须由景
理，
立意，不然就落了乘。他的立意选择贴合教化王，围绕“无声、育人育才”展开……
离戌刻
卷尚有一个时辰，常恩便已誊写完备，检查无误后，就提前卷，了考棚。
许是怕常恩找不见，于家的车还停在今晨常恩车的地方。一见着常恩来了，车夫立刻上前，殷勤的接住他手里的考篮。心里暗暗庆幸，
间他本打算离开办私事，得亏没走，不然接不到李少爷，老爷可饶不了他。
待将李家少爷送到家，回府后老爷又细细问了一遍，听到对方提前那么久卷，老爷那神态别提多复杂了。
一直到车夫走了许久，于兴昌仍拿
不准，见了夫人李氏，他脸上满是疑惑的问，“听车夫说，常恩提前了足有一个时辰卷，你说他到底是
有成竹呢，还是囫囵答完的？”
李氏一摊手，无奈，“这我可回答不了，你啊也别瞎琢磨了，左右后日就张榜了。”
第三日巳时发案后，于兴昌得知常恩竟然榜上有名，对常恩的信心大增。
隔日第二场考试，常恩依旧是提前一个时辰卷。等到成绩来，他亦是榜上有名。于兴昌不觉多了几分期待。
结果等第三场考试当天，车夫一早就回来了。于兴昌一问才知，常恩竟是主动放弃后面的三场考试了。
莫不是自知后续难度陡增，索弃考？他又不好直接问常恩，只能找考过科举的朋友问询。当天午就约了好友崔士奇在酒楼吃饭。
席间，他旁侧击，“此番县试，为何有人只两场通过便作罢？莫非是文思不济、途弃考？”
崔士奇是童生之，当然知里面的门，给于兴昌解惑，
“县试本有五场，只要过了正场、初覆两场便有参加府试的资格。这是只打算拿参加府试的资格，不打算角逐案首
名和前排名次了。”
于兴昌听后才明白，原来常恩已然通过县试。他如今虽是生意纵横南北的大商人，可是商贾之与士林规矩终究殊途，他只知县试要经历五场考试，却不知前两场合格便稳获府试资格，后面三场，只为角逐名次。
“那这般只考两场的，一般
平如何呀？”
崔士奇呷了一酒，才缓缓开，“平嘛，肯定不那冒尖的，不然肯定会锐意取，角逐名案首了。一般取这个办法的，府试应该没有太大把握，想着速速考完县试，全力准备府试。”
于兴昌一听，原本因为常恩通过县试而火
的心，像是被人兜浇了一盆冷，立刻就凉透了。通过县试本就算不得正经功名，唯有闯过府试，方能落定童生份。这般说来，府试一关，只怕是悬了。
他心里沮丧得不行，举起酒杯猛
了一酒，那这童生功名怕是只能空想一场了……
事实上，常恩本就无意争抢案首虚名，自不会去凑再覆、连覆的闹，但求过关，不误府试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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