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生存指南 -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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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陛亲抓的逆犯、国贼,八大罪状,条条目惊心。僭越无度,窃权柄,陷害忠良,党同伐异,滥用私刑,戕害……宗亲。”

    这话居然是从阿明来的。

    之前,如果有人这样说辜闳,她一定是最先冲上去拼命的那个。

    可她一字一字极快速地说着,像是这几句话她已经对自己说了几千几万次,“他的罪,死千次万次都难赎,这样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让我救他?救一个罪该万死的人,你倒是不怕折寿。”

    郑由之腾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样说他!别人给他泼脏,可你……你明明什么都知,为什么也要这样说?”他愤怒地大声喊着,他不知前因后果,只知阿明接了东厂,摇一变成了公主,就也变得跟那些人一样恨不得要吃辜闳的喝他的血了。

    “郑由之,把你从辛承远手里救来,也算对得起从前相几个月的分,仁至义尽。你要是愿意,就在我这东厂老老实实待着,我你一饭。你要是不安分,趁早给我,你是死是活,要救谁,怎么救,是被砍杀在天牢门,还是被抓回镇抚司,都与我没关系。”

    郑由之气,“阿明,你跟我说过的,辜闳将你养大,教导你、照顾你,如师如父兄,你真的忍心睁睁地看着他受凌迟之苦吗?帮帮我好吗,不是看在我们之间的分上,而是求你念一他的好。非要有人去死的话,我替他去死好吗?要凌迟,我替他,行吗?”

    “什么凌迟!皇上都没决他,你……”

    郑由之打断了她,“我就是知。至于怎么知的,其实你心里也猜到了吧。周云年说的那些话,从前你不当真,现在你仍旧还当她是胡说吗?”

    周云年说的那些话,不是诅咒,不是疯话。而是预言。

    现在一字一句,全都成真了。

    真的会……凌迟吗?

    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她又不是三岁小儿,又不是没看过史书,历史上的权宦,有几个不是走向极刑。

    “郑由之,你的鬼话就到此为止吧。你实在想死,也别死在我前,你和……他,死在哪儿,怎么死,我都不着。”

    “阿明,我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是……”

    “住!”阿明尖声喝止他,“不准再叫这个该死的名字了。我叫景宸,你应该称呼我公主。”

    郑由之抿着嘴,悲戚地死死盯着阿明。

    好半天,他才慢慢说:“行,公主大人。小的这就告退了,我是死是活,您不用。”

    阿明手边的茶杯狠狠摔了去,追着郑由之离开的脚步,炸开了一地碎屑。

    明图连忙跪:“公主息怒。”

    “什么公主!不准这样叫我!”

    明图低眉顺目地说:“属知错。”

    “!”阿明气疯了,明图越这样谦卑,她心里火气越大,“!不要再现在我面前。”

    “遵命。”明图谦恭到了极,让她一拳打在了棉上。

    阿明扫落了一桌的东西。

    叫她阿明她生气,听人叫她公主,她也烦。大师兄这副逆来顺受的样,更是让她又恼又怒!

    她叫了前半辈阿明,现在这个名字却成了她的噩梦。

    可她跟那个叫景宸的公主并不熟,甚至说厌恶她,厌恶她对边的人都那么差,她让所有人,所有以前对她好、护她的人都要给她跪,称她为主,那么恭谨,又离她那么远。

    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都跟她作对!

    为什么事要变成这样!为什么她不能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暗卫!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阿明翻来覆去睡不着,月上天,她推门而,看着这最熟悉的提督府,每一寸土地她都踩过,但现在,她再踩上去却总觉得轻飘飘的,不踏实,随时都要陷去,将她埋在地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从前住的那个小院。她搬去之后,这里只剩了周云年。

    周云年也没有睡觉。

    她之前也这样,像是要立志考状元,除了在一盏颤巍巍的油灯彻夜看书,什么事都不

    阿明在她对面坐来,周云年也不理,自顾自又翻了一页书,在纸上划拉了一些阿明不认识的圈圈。

    “你曾经说……”阿明意识到自己想问周云年什么,立即住了,顿了一,她才另说,“……闵王,皇里的人说你是他钟的女人,你却说你是他的好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明说得语无次。这原本也不是她想问的事

    周云年很喜跟阿明说闵王的事,书也不看了,也不假装看不到阿明了。可她说了一大堆,阿明一个字都没听去。

    阿明的脚尖不耐烦地着地,右手扯着自己的袖,一个没控制好力气,那的护腕被她生生扯裂了。她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周云年,“辜闳……跟我说说辜闳吧。”

    周云年骤然被打断,不满但又很疑惑,“辜闳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宦,与历史上很多宦官的结局一样,最终都被凌迟死。”

    阿明的

    “说他坏吧,又坏得没准,没给这个王朝造成过什么毁灭的打击,没留过什么著名的历史事件,所以史书上并没留几笔,读史书的人,写史书的人,都不太把他放在心上。就连我这个研究历史的人,都没特意关注过他。”

    青史留名,几个人能到呢。阿明很知这个理的,可她仍是忍不住觉得悲哀。

    周云年没有继续说,大概她所知的有关辜闳的事真的只有这些了。沉默了好久,阿明不再问她,周云年便又低拿起了手边的书。

    阿明这才注意到,原来她一直在看的是《衡治录》卷。

    辜闳去滨河前,给阿明留的,可阿明本连翻都没翻一

    阿明本不看书,上卷,要不是辜闳一篇接一篇地给她讲,她也本不会去看。

    看着这本手抄的书,直到现在,阿明才恍然明白了一件事,同时也了然了辜闳曾好几次想说但未说的话。

    辜闳教给她的,与教给皇帝的,是一样的东西。

    她拿过了周云年手的书,端端正正的小楷,与平日里辜闳常写的相比显得拘束很多。走地翻,直到翻到最后,一封折起来的信掉了来。

    “知你不看书,看到此信时,大概是遇到了难事。我定然已不在人世,给你留只言片语,即便不能解惑,盼能聊以藉。”

    不算是什么正式的信,没有起首语,也没有落款。遣词用语也不算正式,像是唠唠叨叨的闲话家常。

    先是陈,又讲治国之

    辜闳写,他这些年严刑峻法是囿于宦官的份不得已而为之,但江山之主是不必这样的。要宽仁,要恤百姓,唯有百姓安乐、民生保养得宜,才是太平盛世之相。

    他写能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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