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贺岁 - 3o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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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玄关的应灯应声而亮,一截清瘦的影被拉,贴在地砖上。

    贺穗弯腰换鞋,指尖刚到鞋扣,手机屏幕就亮了。

    【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她的视线才堪堪及那行字,底端便极快地弹一行灰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接着,新的气泡浮上来,语气换了姿态,显得若无其事:

    【哥:晚饭吃过了吗?】

    她握着手机,指腹停在冰凉的屏幕上,顿了一瞬。

    他怎么会知她回来得晚?

    今晚确实比往常迟了些,也许是保姆阿姨提过?

    她不愿究,任由那微末的疑虑被夜掩埋,只平静地敲几个字:

    【吃了。】

    餐厅里留着一盏黄的灯,光地铺在桌面上。

    保姆阿姨温在锅里的饭菜还冒着氤氲的白汽,她盛了一碗,就着手机屏幕里跃的光影,慢条斯理地咽。

    而几百公里外,燕宁大学的宿舍里,贺兆正陷在一片幽暗之。

    他坐在书桌前,背脊微微弓着,屏幕的光从他脸上过,照一双而暗的睛。画面里,只有玄关那一小方天地。

    女孩正站在门边,低着,肩线温顺地塌去,像一只刚刚收起利爪的猫,安静、无害。

    他看着她弯腰换鞋,看着她抬手拨了一垂落的发,看着她没客厅的光里,然后画面归于沉寂。

    那不过是一个门上自带的可视门铃。最初,它只是个寻常的安防设备,装在门框上方,镜圆圆的,沉默地注视着一切。

    可后来,它成了他每次思念过时,唯一能窥见她鲜活影、聊以藉的隐秘窗。

    往常周五,她总在傍晚六前到家,误差不过几分钟。

    而今天,时针已经爬过了九。

    ——或许只是在外和朋友贪玩,提前吃过了晚饭?

    是的,应该就是这样。

    他决定放那些多余的、不安的联想。

    妹妹是安全到家的,她有自己的社生活,这很正常。

    可他知,真正让他不敢直视的,从来不是她晚归的这几个小时。

    而是那个荒唐的夜晚。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梦,一个过分真实的、醒来后羞于启齿的梦。

    直到那红痕现在他背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

    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对着渊呐喊,他一直以为那空的回声只是自己的幻想。

    直到谷底狂风倒卷,他赫然发现,那‘回声’竟是自己坠落时发的惨叫。

    ——原来他早已不在崖,而是正在坠的途。

    *

    时间回拨至两周前,开学日。

    晚训的哨音还没响,宿舍里弥漫着少年们上特有的气息,腾腾的,是蓬的、属于夏天的躁动。

    贺兆像往常一样,利落地脱上衣。

    灯冷白的光倾泻来,沿着他脊背的弧度往淌,勾勒畅而绷的肌线条,起伏分明。

    室友苏浩然正低系鞋带,动作忽然顿住,抬指着他的后背:“你那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就这,”苏浩然凑过来,伸手在他左肩胛骨方比了比,“一红痕,看着像指甲划的,又像……”他停顿了一,语气忽然不正经起来,“贺兆,你是不是跟谁鬼混去了?”

    “胡说什么。”贺兆眉心一蹙,侧过,扭往后看。

    宿舍衣柜上贴着的那面窄镜只能映他半边肩膀,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他伸手去摸,指尖在肩胛骨附近摸索了几遍,什么也没摸到。

    最终他走到洗漱台前,背过,用手机前置摄像对着自己的后背拍了一张。

    照片里,那月牙形的红痕清晰得刺,印在肩胛骨缘,很浅,很小,像一枚被故意留的记号。

    他盯着那张照片,脑里“嗡”地一声。

    那不是训练伤。

    某些被他亲自归类为“梦境”的碎片,突然在这一刻疯狂倒回来。

    昏暗的客厅里,贺穗上那件短裙的,她压在他上的重量,她散来的发扫过他时细微的,还有她在他耳边那几声极轻的息。

    那不是梦。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些过于真实的,那些醒来后床单上的狼藉,还有贺穗第二天漫不经心地问他“哥,你昨晚睡得好吗”时,底一闪而过的试探和别的什么绪——全都是真的。

    他真的对她了那事。

    贺兆猛地转过,镜里自己的脸在刹那间褪得净净。

    他觉血都冲到了,又在一秒退般失,四肢发冷。

    他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完了。

    这个词在他颅骨里横冲直撞。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是她哥哥,他是个人渣,他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意识去摸床的手机,屏幕解锁,通讯录里“穗穗”两个字来。

    他盯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手抖得像风的叶。

    他要说什么?说他喝醉了,说他不是故意的,还是说他——其实清醒得很,早就想这么了?

    手机“啪”地一声被他反扣在床上。

    贺兆抓起外就往门外冲,苏浩然在后面喊:“哎晚训还有二十分钟——”

    “帮我请假!”他甩上门,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没有去晚训场,而是直接冲向了运动场。

    夜风领,凉而急,刮过他的肤。

    十圈,二十圈,肺里像了一团火,每一次呼都掺杂着血腥味。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铅,直到胃里痉挛着往上泛酸,直到那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崩溃被汗一冲淡,他才倒在跑边的草地上,仰面看着暗来的天穹。

    星星很亮,他抬手盖住睛,咙里溢一声不成调的响动,几乎像是濒死的兽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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