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梦里她没注意到这些。
她只注意到，那个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
沈棠没有抬
。她不敢抬。她怕抬起看到的是又一双嘲笑的
睛。
可那个人没有笑。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指很细，指尖凉凉的，轻轻地碰到了她的脸颊。
那只手
去了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用力了会碎，怕不用力不
净。
沈棠终于抬起了。
光从她
后照过来，逆光里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看到一个
廓，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一件素净的衣裳，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上有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清楚的笑容。
那女孩歪着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
说了三个字。
“别哭了。”
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风从很远的地方
过来。
沈棠怔怔地看着她，泪还在
，但不知
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不那么难过了。在这个没有人会停
来看她的世界里，有人停了脚步，蹲了来，伸手掉了她的泪。
这就是她需要的全
了。
梦到这里就断了。
沈棠猛地睁开。
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
纸里透
来，把整个屋
照得灰蒙蒙的。外间传来嬷嬷走动的声音和茶碗碰撞的叮当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棠躺在床上，心脏
得很快。
那个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过的事，不，比昨天发生的事还清晰。青苔的绿
，爬山虎的叶被风动的样，那个女孩伸过来的手上细小的纹路，全都在她脑里，清清楚楚，分毫毕现。
可是她记不起来那个女孩的脸。
她知她一定见过那张脸。在那个青苔爬满墙的角落里，她一定抬起看过那张脸，一定把那上面的每一
都看得很仔细。可她现在想不起来了，脑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光里有一个人形的廓，五官全都是空白。
沈棠猛地坐了起来。
“沈晚。”
她脱而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外间嬷嬷的脚步顿了一，大概是听到了，但没来问。
沈棠愣愣地坐在床上，脑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炸开。
那个女孩，那个在她十岁时掉她泪的女孩，那个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的女孩
她们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可如果是同一个人，那
间这四年呢？为什么从十岁到十四岁，她再也没有见过沈晚？如果沈晚一直在
里，她怎么可能一次都没有遇到？她走过那么多条路，经过那么多门，见过那么多人，如果沈晚真的存在，她不可能四年都不现。
除非她一直在，只是沈棠自己不记得了。
这个念让沈棠后背一阵发凉。
她不记得十岁时那个女孩的脸。她也不记得那天之后的事
。她只记得自己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可是她真的没有见过吗？还是说，她见过了，只是不记得了？
如果连见没见过都记不清，那她还能相信自己的记忆吗？
沈棠的心忽然揪了一，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她不知这
不安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因为那个梦太完整了，太清晰了，太符合她此刻的心境了。
她用力地闭了一睛，把被掀开，了床。
脚是冰凉的地砖，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让她清醒了不少。
别想了。想也想不明白。
她走到脸盆架前，铜盆里的
是嬷嬷一大早打来的，已经凉了。沈棠掬了一把冷扑在脸上，冰凉的
让她浑一激灵。
她从铜盆上方模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的脸，红
的睛，苍白的嘴
，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
还哭过。
梦里的泪带到了梦外。
沈棠盯着面上的自己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沈晚掉她泪的方式，伸过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一她的脸颊。
那个动作，那个，那个凉凉的指尖，和十岁时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沈棠猛地抬起，铜盆里的晃了晃，她的倒影碎成了好几块，散在面上，怎么也对不齐。
早膳的时候，康嫔看了沈棠一。
“没睡好？”
康嫔的语气永远是那不咸不淡的调，不像是关心，更像是在履行一义务，我养了你，我有责任问一句，至于你回答什么，我并不在意。
“嗯，
了个梦。”沈棠低喝粥，不想多说。
康嫔也没追问，夹了一筷小菜，慢慢嚼着。屋里安静得只有筷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沈棠喝了两粥，忽然抬起。
“额娘，”她犹豫了一，“您还记得我十岁那年的事吗？”
康嫔的筷顿了一。
“哪一件？”
“就是……那年秋天，我在御
园还是什么地方，被几个皇推搡了，然后在角落里哭……”沈棠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康嫔的表，“后来有人来找我，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
康嫔放了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沈棠读不懂的东西。她沉默了一，说“你那时候总是一个人躲着哭。”
沈棠的心猛地了一。
“那那个女孩？”沈棠的声音不自觉地提
了半度，“她是谁？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格格？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
康嫔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滞，抬看她，目光里那说不清不明的东西更
了。她沉默了几息，把茶碗放回了桌上，发一声轻轻的脆响。她看着沈棠，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来。她只是摇了摇，重新端起了茶碗，用盖一一地拨着浮沫，发一连串细碎的、让人心烦的声响。
“你还是别问了。”康嫔最后说。
沈棠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但康嫔已经转过了，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把早膳撤了吧。”
这是逐客令。
沈棠沉默地从桌前站起来，朝康嫔行了个礼，退了去。
她站在廊，晨风过来，带着
秋特有的那燥而清冽的气息。她地
了一气，又慢慢地吐来，
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鼓胀，涨得她有
不上气。
她闭上睛。
前浮现的，是今天凌晨那个梦的最后几秒，梦里的她抬起，逆光里那个女孩的脸是一片模糊的空白，看不清五官，看不表，只有一淡淡的、几乎看不清楚的廓线。
她一直在努力想要看清那张脸。
可现在她忽然不想看清了。
因为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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