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壳 - 肖想

    回国没几天，静谧的霍家大宅便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那天午，秦湘雨正在叁楼的衣帽间里整理换季的衣。王妈匆匆跑上来，说楼来了七八个人，霍家的，说是来看小洲，但话里话外都提着份和公司，让她赶去一趟。秦湘雨放手里的衣服，走到楼梯的时候停了一。从叁楼看去，客厅里坐得满满当当，几个西装夹克的年男人坐在沙发主位，姿态摆得比主人还主人。

    看十月份霍远洲就要满十八岁，到了能名正言顺继承全份与遗产的法定年龄，霍家的那些远房亲戚终于坐不住了。

    她走去的时候，其一个发梳得油亮的男人先看见了她，放茶杯，嘴角一扯，嗓门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哟，秦小，你还没搬去啊？这么时间了，还在这赖着？”

    自从霍云霆一年前意外离世，寰宇集团的上市计划虽然推迟了半年，但今年上半年已在香港顺利挂牌，价因业绩优异而一路暴涨。名利场里人丁兴旺，可外人似乎早就忘了还有秦湘雨这么一号“霍夫人”的存在。

    他旁边那个穿棕羊绒衫的女人接了话，语气像在聊一件十足可笑的事：“就是，脸还真够厚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份，还当自己是霍太太呢。”

    秦湘雨慢慢走到客厅央，心里早已泛起阵阵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她看着他们，声音不疾不徐：“几位叔叔婶婶，我是云霆的合法妻。这房有我的一份，我住在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那男人“切”了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你要真就这界，留给你也就留给你了。可别肖想自己不该碰的东西。”

    秦湘雨原本还要再说，余光却忽然扫见玻璃门外一矫健的影正从后园踱步而来。她几乎是瞬间收敛了底的锋芒，睫微微颤动，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而凄切的模样，声音小声：“婶婶……您误会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她肖想什么了？”

    霍远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把客厅里那烘烘的喧嚷一压住了。他刚在地健房结束锻炼，看到王妈发来的急微信便立刻上楼，恰好在门撞见这群亲戚居临质问秦湘雨的一幕。少年的护短本能瞬间占了上风，甚至一时间忘了平日里在人前与继母“保持距离”的伪装，直接声护短。

    他走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从茶几上拿起杯给自己倒了杯，仰喝了一。动作慢条斯理，在等谁先开。

    几个亲戚看见他来，脸变了几变，忙不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油的男人先开，脸上堆着笑：“小洲，你回来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顺便……也是担心你。”

    霍远洲在单人沙发里坐，一条搭在膝上：“担心我什么？”

    几位亲戚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互相对视了几，索直接挑明了：“你看，过几个月你就满十八了。到时候可以顺利继承你爸留给你的份，成了寰宇最大的东。这事儿，你是怎么打算的？”

    另一个亲戚帮腔：“是啊小洲，你虽然快满十八了，但到底还没大学，公司经营的事你也不懂。我们这些辈总要多替你想想，不能看着你被人……”

    话未说完，便被霍远洲打断：“你们今天来，就为了这个事？”

    几个人面上一僵，穿羊绒衫的女人又讪笑着打圆场：“我们也是为你好，寰宇这么大，不能叫人钻了空。你爸走得太突然，公司多少双睛盯着呢，总得有自己人帮你。”

    说到“自己人”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往秦湘雨那边瞟了一。秦湘雨站在一旁，没说话。

    霍远洲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将杯不轻不重地搁在茶几上：“我自有打算。就不劳各位心了。父亲留了律师和职业经理人，公司运营目前用不着我亲力亲为，也不差谁帮忙。”

    几个亲戚脸都不太好看了，见霍远洲油盐不，油男人有不来台。转又看见秦湘雨，火气没撒，直接把矛转向她：“那你现在还和这个女人住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你爸不在了，她一个外人老待在这儿，传去像什么话。”

    霍远洲眉骤然蹙，底寒芒陡现。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看着那个人，语气冷来：“我父亲去世前没有和她离婚。她是我父亲的合法妻，我的继母。我们住在一个屋檐，有什么问题？”

    男人被噎了一，还想说什么：“可你们关系不是一向不好吗？再说了，你可得防着，你爸当初就比你……”

    他后半句话没说完，霍远洲已经站了起来。他比那男人大半个，一站起来，压迫就上来了：“王妈，送客。”

    王妈早就站在旁边等着了，听见这话立刻上前，把门拉开，了个请的手势。几个佣人也都过来，好说歹说地把那群亲戚往外带。有人还想回说什么，被同伴拉了一把，讪讪地了门。客厅的门在他们后关上，屋里一静了来。

    霍远洲转过看秦湘雨。她站在那里，垂着睛，鼻尖有红，像真的被那帮人欺负狠了。他趁着王妈他们送客的间隙，走到她面前，伸手碰了碰她的角，低声问：“他们说你什么了？”

    秦湘雨偏开，躲开他的手：“没什么。我有些累，先上去了。”

    霍远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心一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