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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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启二年冬·郎家茶楼】

    不用细看眉目神态,单看穿着打扮,魏然便已能分清孰是南屏,孰是李屏山。

    幼时,南屏边因有宋妈妈照料,脸衣裳倒也收拾得齐整细;后来,只她一人时,他见到的南屏,收拾得虽也整洁净,似是不会梳绾髻,发不过随意扎一扎、挽一挽,并不会簪,却自有一段清新自然、慵懒随意的风姿态。

    李屏山却不同。她只男儿装扮,甭是锦衣绣服,还是葛布衫,上了她,都能穿棱棱铮铮的风骨来。青丝绾成男发髻,无一丝杂发、一缕碎发,皆服服帖帖地受发冠、发簪束缚着,气质已胜过世间诸多儿郎。

    李屏山见这哥儿似有些呆怔,收了伞,近前笑着邀请:“然哥儿肯赏脸上楼吃茶么?”

    她的语气客气又疏离,瞬间将魏然从那不可名状的心绪里拉离了来。他很愿意与她待在一,哪怕一句话也不说,也足以令他心满意足;可他清楚地知,这人是李屏山,是一心要阻止南屏与他会面的李屏山。思及此,他又害怕她再次与自己说起那些冷漠无、不通理的话。

    “我家尚有事,”他歉然,“改日,我请你吃茶。”

    李屏山似有些诧异,见他竟毫无留恋地从她边而过,遂清冷冷喊了一声:“魏然。”

    魏然立住形,回迎上她笑带光的双眸,静静问:“还有事么?”

    “我请你吃茶,是要与你魏家一桩买卖,”她走近他,贴在他耳边,轻言,“关于令妹的。”

    魏然心一惊,望了她。纵使不同,可这张脸、这对眸就是南屏的。她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不说话时,他已然分不清前人究竟是谁,更无法拒绝她。

    “好。”他脑海里觉着不该与她纠缠,咙里已不知不觉地吐了这样一个字。

    李屏山似是茶楼的熟客了,楼端茶倒的人无不认识她,甚至对她恭敬有加,一声声唤着“先生”。

    魏然想起此间茶楼的老板是郎清,知晓这人与李屏山有些牵扯纠葛,又似对李屏山怀着不一样的心思,倒也能想明白她在此备受敬重的缘由。

    想通了这一层,魏然心怪异又难受。

    若李屏山是李屏山,南屏是南屏,他倒不在意李屏山与郎清如何来往。现如今,却不能不在意。

    阁里,地烧得屋如翻浪,茶汤肺,又似在魏然心上了一把火。他觉得难自禁,向对面气定神闲的人征询了一句:“地烧得有些,我能脱衣裳么?”

    闻言,李屏山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笑:“你只要不脱得一-丝-不-挂,要脱便脱,问我作甚?难不成是在家被人伺候惯了,在这里也要个人伺候你更衣不成?”

    魏然被她讽刺得面涨红,低声为自己辩解:“我并无此意,只恐脱衣失礼,问你一声儿。”

    李屏山笑意不减,懒懒斜倚在窗边,擎着手未喝尽的茶,朝他轻扬:“脱吧,脱了好与你谈正事。”

    魏然将脱的棉袍整整齐齐叠好放于侧,正襟危坐,喝一茶稳了稳心绪,轻声开:“你说的买卖……是什么?”

    李屏山斜睨他一,也不拐弯抹角,坦诚直说自己的意图:“我在临安寻一地方,盖一座戏园,招揽些伶人戏,好好戏。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不说对我知知底,也知我是个一穷二白的,有再大的抱负,没钱寸步难行。我虽不愿与你多打,但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与你能买卖,从前的恩怨倒可以不必计较了。”

    她复转眸看对面的人,眉笑,语气真诚:“我替令妹赚回名声,你家酬谢我一座戏园。这桩买卖,哥儿愿代李某与令尊谈一谈么?”

    魏然初听她有着这样的打算,只觉不可思议:“你为何想要盖戏园?”

    “我不是说了么?”李屏山耐着,“你们男儿能读书仕求取功名,我却不能!但这也没什么,我自有我想要的事——你不要多问为什么,只说愿不愿意与我这桩买卖?”

    魏:“你找好地段了么?盖一座戏园需多少银?”

    李屏山一心以为他是同意了,遂不假思索:“地我看好了,就在东门前的街市里,挨着官。那原先本也是戏园,被现今的主人买了来,本拆了戏楼建他自己院的,不知怎么就闹起了鬼。主人家也不敢住在那里,又没人敢买他那宅,遇上我,他愿以二百两银卖给我。若再加上请工修缮园的银,拢共也该五百两。”

    “五百两怕是不够,”魏,“园修成之后,你还得请戏伶人、厨娘杂工,得为那些人置办杖鼓行,这一项项费用算来,少说也得要一千两。短时间里,我拿不一千两给你,只能先帮你把楼盖起来。但这是我个人与你成的,不与魏家相。”

    李屏山的嘴角微扬了扬,纤细莹白的手指轻敲着光如镜的桌面,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说:“哥儿若是单靠个人与我这桩买卖,不说一千两,五百两怕也拿不吧?你家里每月给你的那十两月例银,就算是不吃不喝,一分也不,一年到也不过攒一百来两银。你真有本钱与我这笔生意?”

    被当面揭穿自己的窘迫境况,魏然有些羞赧:“你给我些时日,我会先凑够五百两银给你,另外的五百两,我……我再想办法……”

    他这副模样,让李屏山觉着,自己不是来与他谈买卖生意的,反倒是来讨债的。

    细想想,她其实并不了解这位哥儿是个怎样的人,只因南屏的缘故,她对他便怀了一天生的敌意。

    而他,如此快地答应这桩买卖,怕也是因为南屏的缘故吧。

    思及此,她反倒生了几分警惕的心思,端正坐姿,认真又严肃地:“魏然,你想清楚,于你而言,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宽限你,五日就要见到五百两银,好盘那块地。”顿了顿,又,“还有,我不是南屏,与你之间的钱货易,不兴讲人的,我也并不会念着你这。”

    魏然笑:“我从未说这是人。那么,你要如何帮我家婷儿赚回名声呢?”

    李屏山正:“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

    “如何?”魏然不解,“你细说一说。”

    李屏山:“洪冲毁堤坝,于途填土截,并不能从本上解决问题,反倒会将祸引向他,损人却并不一定利己。只有修坝建闸,方能在最大程度上扼住这,也能防患于未然。你们今日约了罗家的人在此,应是想他家面吧?”

    魏,并不隐瞒:“他家已答应面澄清谣言。”

    李屏山却连连摇:“他家若面,便是于途填土截,最后,这言必定会转至他家上。罗家人若不傻,是不会尽心尽力遏止这言的,你家如此大费周章地请他们来,不过是白忙乎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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