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USH - 第29章

    确切地说，他的一半还是李小明的模样，一半却变成了他自己。

    这个屋里的其他人也随着他的变化变得模糊不清，他兀自走到屋里挂着的镜前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明明有些可怖，他却只觉得难过。

    “我到底是谁啊？”

    像一句疑问，更像是在叹息。

    “还可以往前走。李青随，不要回。”

    而李随青却再次过来拉住他的手。

    “我会陪着你的，直到最后。”

    李随青的声音像是梦呓，让李青随不自觉地便跟上了他，一场没有尽的梦境里，他是在逃亡。

    他们手牵着手奔跑去，外面是银的雨幕。

    他落在了雨的上，千万个个他倒映着雨，从天空的每一线光底滴落去……坠，坠！发萎靡的鼓，敲击着这一整座城镇，这一片失去生命力的土地。旷野的风啊，得四季缭，天的绿叶裹挟着夏天的泥泞，引领着他，一路向前。

    他跑着跑着，发现天地间只剩自己的影。那影啊，像蜿蜒的溪，潺潺地向远方，雨和它相拥相亲，浇着黑，浇着松林，的吻冷得像在岩石上踩雪，偏偏又迸发着的火。

    无法企及的彼岸，他瞧见许多人在开结果，又注视着一棵棵青松老去，风声促着鹿群从那里经过，他们的角既像是枯枝，又像是神经的脉络，在他错着，心撞击着心，见证着少年最初的心动。

    “哥哥。”

    他看见他打着伞从自己边经过。

    “不是忘了带伞，是因为，想要见你的。”

    然后又消失不见。

    他不知这些此消彼的思绪从何而来，又是哪里才是真实，只是觉几个呼过后，自己的手重新被握着，甚至跌了温的怀抱。

    “走吧，还剩最后一程。”

    李随青的声音带上了先前不曾有过的欣。

    “你终于要见到我了。”

    李青随继续向前走着，走着。他终于看见了那场大火。火焰并没有想象可怖，只是有呛人的烟从居民楼里低矮的一层钻来，火只是细小的舐着整座楼，比起摧残，更像是人的抚。

    可是楼的人只能无望地看着，看着那火缓慢地燃烧。

    “来人呐，我儿还在里面，怎么没人救火……”

    楼看，一个衣着狼狈的女人跪坐在地上痛哭，她满脸都是被烟火熏的黑。

    “你他妈怎么没叫他起来！”

    还没哭完整句话，就挨了旁男人一脚，男人脸上带着极怒之的彩，脖都跟着睛红了。

    “我不知他在家，我以为他上学去了……初一，求求你们救救我家初一！”

    一群人闹哄哄的围着，许多人也惊恐地看着楼上，但终究没说什么办法来。

    “已经打了119了，镇上的消防队要来了！”

    有人安。

    “老李，这事儿你也别赖媳妇儿，谁知那孩回家了！唉！”

    还有人问：“弟弟回来了，那哥哥呢？”

    李青随也站在人群周围，看着无助的母亲和无能的父亲。他呆呆地看着楼上，觉心脏一阵痛，好在李随青安抚地抱了抱他。

    “妈……”

    李青随终于看见了自己。彼时还是个青涩少年模样的他神惶然地背着书包赶回来，“弟弟呢？”

    “你弟弟为什么会回来？！”

    女人忽然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他，声音嘶哑，像是要把咙扯破一样吼。

    “你弟弟回来，你怎么不拦着……你怎么不拦着……”

    女人说着说着，泪糊成一团从脸上落，声音也小去，只是手无力地捶打着大儿。

    李青随看着这一幕，只是别开脸。

    “很痛苦吧？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导致了天然气爆炸。只是没想到，小儿也在家。”李随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朗读电视上的新闻，“可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小儿是偷偷回家的，灶台上声音又大，当爹的又在隔屋看球赛。”

    “他们走了，而小儿还在最里边的屋找东西……”

    “找我的笔袋。”

    李青随自己把话说去。

    “我忘记带了，结果听写得了零分被老师骂，午还要听写，我借不到笔，吃饭的时候，李初一来找我，我故意说，你要是在乎我这个哥哥，就回去帮我拿了来。”

    李青随说着说着，笑起来。

    那笑容没有多少苦涩，只是淡得像能被一阵风走。

    “他不敢让爸妈知，因为知了，我又要挨骂。”

    接来就是很一段时间的沉默。李随青抱着他，而他只是被动地接受整个拥抱，像一尊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我怎么能忘了……”

    李青随喃喃自语。

    到了这一刻，他才彻彻底底想起来。是啊，李初一的死，是因为他。所以他才不愿意去回忆，所以他才想去忘却。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哥哥。

    “这不能怪你。”李随青却再度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温柔地开。“这不能怪你，青随。”

    李青随知李随青的意思。事实上，他自己也明白。年久失修的房，为了节省开销十几年从来没换过的燃气灶，边缘化的城镇，还有那些压在整个家上，让每个人都在畸变的父权，全是导致悲剧发生的缘由。

    可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如果他再多看他一，再多听听他说话，他们之间的冰河，是不是能化一，再化一？

    “看着我，青随。”

    李随青的声音温和得像夜的风，伴随着一个吻化了他心的细雪。他和他额抵着额，靠着彼此。

    “你要向前，你不能停。”

    李青随呼，心却有一恐惧，让他想要止步不前。

    所有的一切，已经让他意识到了不对劲，并愈发不安。如果李初一早早就死在了火灾里，那么后来的“李初一”是从何而来？

    “我不到……我不到，知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李青随喃喃，想从李随青怀里挣脱来。可上的手却像蛇一样牢牢盘踞着，让他动弹不得。

    “可你并不想真正忘记他们，不然，也不会诞生了我。”李随青贴在他耳边讲话，温的呼刺激着他的后颈，让原本因为雨冰冷的肌肤一阵颤动。

    “我是为了画漫画才创造了你。”李青随着气，低和李随青脸贴着脸，伸手去掐住他的，审视这个忽然又变得如同鬼魅般的少年。

    “那不是‘这一个’我。”李随青笑起来，角眉梢都带着意味不明的挑逗，“青随。”

    说完二人就互相着对方的后脑勺吻在一起。

    一个吻是没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