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
后传来陈老的声音。
陆茗转。
陈老站在山坡
，边还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
肤黝黑，形瘦小，穿着半旧的
蓝布衫，
上
着一
草帽。
那个老人的
睛，正盯着陆茗看。
目光很锐利，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隐约的……敬畏？
陆茗心里微微一动。
陈老走上山坡，在他面前站定，压低声音：“这位是林阿贵，祖上七代都在这北苑
茶。他家老宅后山有一片野放茶树，树龄都在百年以上。”
“我托了福建茶协会的老朋友，才找到他。”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是可信之人，有些话……我跟他透了底。”
陆茗看向林阿贵。
林阿贵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阿贵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陆茗面前停住，然后微微躬，行了一个古礼。
那姿势，和陈老在茶室第一次对陆茗行礼时一模一样。
“林阿贵。”他直起，声音沙哑，带着
重的闽北
音，“祖上七代茶，传到我这一辈，就剩我一个人了。陈老说，您要
龙园胜雪？”
陆茗
看着他。
“您。这山上的茶树，您随便挑。要什么，我给什么。”
陆茗沉默了两秒：“多谢。”
林阿贵摇了摇。
他没再说话，只是转往山坡走。
走了几步，又停来，也不回地说了句：“夜里
重，你们城里人住不惯。我在山有间老屋，收拾
净了，你们住那儿。”
说完，就大步往走了。
银丝芽
陆茗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陈老站在他边，叹了气：“这山里的人，话少，心实。您别介意。”
“我知
。”陆茗轻声说。
他抬起，看着远
层层叠叠的茶山。
三月的风从山谷间
过来，带着茶树新芽的清气。
“陈老。”
“在。”
“您祖上……”陆茗顿了顿，斟酌着词句，“侍奉过陆家？”
陈老微微一怔。
然后他低，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时，眶已经微微泛红。
“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陈家的祖训，每一代都要背。‘陈家世受陆氏之恩，当以茶事相报，世代勿替。’我父亲传给我，我将来也要传给我的
孙。”
陆茗没有说话。
“可陆家……”陈老的声音更低了，“从曾祖那辈开始，就断了。不是不想报，是……没人可报。”
风从山谷间过。
陆茗伸
手，轻轻
了陈老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让陈老浑一震。
他抬起，看着陆茗。
陆茗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的茶山。
“现在有人了。”陆茗轻声说，“您愿意，就帮着我，把这失传千年的龙园胜雪来。”
陈老的泪，终于落来。
他用袖胡
了一把，用力。
“。”他声音沙哑却
定，“一定来。”
顾擎昀站在旁边，从到尾没有
话。
他只是看着陆茗，看着这个从千年之前走来的灵魂，在北苑故地的
风里，一步一步走
那段他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
山坡的老屋，确实很老了。
青砖黑瓦，木门斑驳，院里
着一棵老桂
树。
树
得要两人合抱，树冠遮了半个院。
林阿贵说，这房是他曾祖那辈盖的，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
屋里收拾得很净，桌凳虽然旧，却一尘不染。
灶膛里生着火，铁锅里的正咕嘟咕嘟冒着
气。
林阿贵提着两筐茶芽来，放在屋
央的木案上。
“您吩咐，昨天后山那片野放茶园，日前采的。”他顿了顿，“北苑群
，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您看看行不行。”
陆茗走过去，拈起一枚茶芽，凑近看了看。
芽
壮，约一寸，通披着细密的白毫。
放在鼻底闻了闻，有
清新的
香。
他又拈起一枚，剥开外层的鳞片，里面黄的芽心。
那芽心细得像针，在灯光泛着莹莹的光。
“好茶。”陆茗眉微
，“但这不是芽。芽要从熟芽里再剔，取最间那一缕心。”
林阿贵：“我知。您说怎么，我就怎么。”
陆茗抬起，看了看窗外的天
。
太
已经偏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今晚先拣茶。把熟芽挑来，泡在泉里，明天一早剔芽。”
陈老愣了一：“今晚就开始？这么急？”
陆茗摇了摇。
他的声音很轻：“你们已经等了一千年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阿贵低，没说话。
可他垂在侧的手，微微抖了一。
顾擎昀走过去，站在陆茗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握了握陆茗的手指。
那手指微凉。
陆茗侧过，看了他一，弯了弯
角。
晚饭是林阿贵的。
山里人饭简单，一盘清炒山笋，一碗腊
炖萝卜，还有一锅糙米饭。
米是自己的，腊是去年冬天杀的猪，挂在灶房里熏了大半年，烟熏味得化不开。
陆茗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顾擎昀在旁边看着，把腊里瘦的几片挑来，悄悄放他碗里。
陆茗垂着，把那些都吃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林阿贵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陆茗站在木案前，开始拣茶。
陈老在旁边帮忙。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茶芽落在竹匾里的轻微声响。
陆茗拈起一枚茶芽，对着灯端详片刻：“这是‘小芽’，可以原料，但不是‘芽’。先归到熟芽堆里，明天再剔。”
陈老，把那些小芽放左边竹匾。
“这个不行，”陆茗又拈起一枚，“叶片已经展开了，太老。”
话落，那枚茶芽便被丢右边的筐里等待成其他的茶。
林阿贵站在门，看着陆茗的手。
那双手拣茶的速度不快，但极准。
每一枚茶芽在他手里停留不过两秒，就被判定了去向。
一个时辰过去，两筐茶芽拣完，合格的熟芽只有小半筐。
陆茗直起腰，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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