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树 - 第97章

    “你个小没良心的，脾气越来越坏了。”梁叙之侧过看着他，怀里还稳稳地托着一个，“亏得你小时候我天天这么抱你。”

    纪隋野本来还在挣，听到这话忽然不动了。他低着，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梁叙之把豆豆往肩上托了托，用那只空来的手轻轻捋了一纪隋野后脑勺的发：“你小时候话更少，但更闹人。”

    纪隋野抬起看着他，像是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梁叙之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你那时候不肯走路，走两步就要蹲来，我一回你就不见了，蹲在路边草。”

    “我蹲草？”纪隋野皱眉，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嗯，草，还得很认真。”梁叙之声音越来越轻，“也不说话，也不叫，就蹲在那里，等着我来找。”

    纪隋野听到一半有些愣怔地看着他：“你嘛说话这么小声？”

    “因为，”梁叙之偏了一，示意了一自己的肩膀，“我怀里这个小鬼好像睡着了。”

    纪隋野一扭，看见豆豆果然呼均匀地趴在梁叙之的肩膀上，看上去已经睡得很熟了。

    这一晚，在方悦可的烈“挽留”，梁叙之和纪隋野只好留宿在别墅。方悦可声声说“我儿就跟帅哥哥玩”，可真等两人一，她转就领着那帮人浩浩地奔赴一场去了。

    梁叙之最后只好抱着孩，带着困得直打架的纪隋野，挑了一间有大床的客房住了来。已近凌晨，他本想着凑合一晚也无妨，可刚把豆豆放到床上，那孩的睛就“唰”地一睁开了。

    那双睛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直直地看着他，对视的瞬间梁叙之心里咯噔一。他带过孩，他知这神意味着什么。

    果然，一秒豆豆小嘴一撇，红着睛就要找妈妈。梁叙之赶坐到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妈妈上就回来，我们先躺一会儿。豆豆却不肯，小脸埋在枕里，糊糊地嘟囔着要听故事。纪隋野在旁边帮衬着哄了几句，酒劲上，越来越重，最后脑袋一歪，直接贴着梁叙之的肩膀睡了过去。

    梁叙之轻轻把他放平，盖上被，然后从床柜上摸了本童话书，翻开就念。

    凌晨三，梁叙之被一大一小夹在床间，很命苦地念着童话书。豆豆倒在他怀里听了一会儿，忽然认真地抬起来问：“哥哥为什么要抱着你的胳膊睡啊？”

    梁叙之顺着他的目光偏过，看见纪隋野不知什么时候把脸埋了他的臂弯里，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小孩似的蜷在那里。他看了一会儿，才低声答：“因为他习惯了要抱着什么才能睡着。”

    “为什么？”豆豆不依不饶地追问。

    “这个嘛……”梁叙之合上故事书，把它放到一旁，伸手把豆豆往怀里拢了拢，“现在睡觉，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

    “你骗人。”豆豆在他怀里蹭了蹭，烘烘的脑袋抵着他的。

    “好了好了。”梁叙之笑着捂住他的睛，不让他再说去。

    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窗外微弱的夜风声。豆豆的呼渐渐平缓来，很安静地缩在他边，就在梁叙之快要跟着睡过去的时候，那只圆圆的小脑袋又闷闷地钻来，声音已经变得糊糊的，却还执着地继续追问：“为什么你只吃哥哥吃剩的呀？”

    困意像一层厚厚的温漫上来，梁叙之的意识已经被泡了大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豆豆问的是饼的事。他闭着，发一声带着睡意的低笑，拉了音：“因为——”

    他顿住了。

    因为什么呢？他知答案，但不确定那是不是该跟一个六七岁的孩说的话。成年人世界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心猿意、那些说不清不明的占有和亲近，豆豆未必听得懂，也未必需要懂，如果给一个太认真的回答，豆豆大概还会追问去。他已经困得快要撑不住了，实在没有力气去应付那“然后呢”“为什么呀”的连环追问。

    而另一边，他的整条胳膊都被纪隋野抱在怀里，在那温绵密的里，半个灵魂都被黏糊糊的睡意缠住了，意识像一艘快要靠岸的船，慢慢地往沉。

    哪怕不用睁，他也能想象到纪隋野此刻是如何像一只蜷起来的小动，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收起了所有防备的尖牙和慌的尾。

    这个忽然闪现的模糊画面让他的一颗心得一塌糊涂。梁叙之在睡意勾起嘴角，另一只手拍拍豆豆的小脑袋，带着跌梦境前打捞起的最后一丝意识，缓缓说了句——

    “因为我上了一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