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琅琊旧梦(古言正剧-北齐皇室) - 84元善见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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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透章殿。烛火已尽,窗棂漏的光线落在朱红立上,照一层薄灰。

    元善见端坐御榻,肩的钝痛随呼起伏,面白得像反复浣洗的旧绢,底血丝未褪。昨夜那悲愤沉去了,只剩一近乎冻住的平静。

    他坐了很久,久到天从灰青转为淡金,烛台最后一缕青烟散尽。他仰望着藻井上的山河日月龙凤,线条生,颜料陈旧,像一张褪了的面扣在空的屋上。

    殿外传来脚步声,刻意放慢。靴底落在石阶上,一声,隔一息,又一声。

    崔季舒躬殿,走到御阶前撩袍跪,额贴住青砖:“臣黄门侍郎崔季舒,叩见陛。昨日殿宴之上,臣一时糊涂,冒犯龙,今日特来请罪。”他顿了一,“大将军酒醒后亦有悔意,命臣前来问,望陛恕罪。”

    “悔意”二字落地,殿很静。

    元善见的手搁在膝上,掌心摊开,掌纹里嵌着几暗褐血印。他抬起,望着阶跪着的人。崔季舒昨日挥拳砸向他,今日跪在这里请罪,姿态虔诚,底藏着的却分明——怕的不是打了天,是那叁个字旁边,还并排写着他崔季舒的名字。

    可笑。但他笑不来。

    “昨日之事,”他开,声音沙哑,“是朕酒后失言,冲撞了大将军,与崔侍郎无关。起罢。”

    崔季舒心微松,又了起来。他起,垂手立在殿。备了一肚话,此刻全堵在咙里——他看见了元善见摊开的掌心,那几掐痕嵌在纹路里,像无人认领的伤。他垂帘,没再看。

    元善见朝旁宦官示意:“取百匹绢来,赐崔侍郎。”宦官愣了一瞬,躬退。崔季舒脸微变,手悬在半空:“臣不敢受此厚赐。昨日已然冒犯陛,臣惶恐。此事需先禀明大将军,再敢领旨。”

    “大将军”叁个字咬得很轻。元善见没有答,低看着自己掌心的血印——掐去的时候,满脑都是澄那双盛满倨傲的睛。他掐自己,是因为他不能掐任何人。

    “禀明大将军。”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在说洛的牡丹快开了。

    崔季舒后背僵了一瞬。元善见将那只手慢慢合拢,痛意从掌心漫到肩,与昨日的钝痛汇在一

    “既如此,”他声音极轻,“那便先禀明大将军罢。”

    崔季舒退章殿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走了很远才停步,低看着自己的右手——昨日攥成拳,此刻摊开来,净净。但他总觉得掌心里粘着什么,那些被澄蹭在肩的血迹,似乎也渗了这只手的纹路里。

    他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章殿,只剩元善见一人。他依旧端坐,上钝痛随呼起伏。目光落在袖那片酒渍上——新痕已,边缘发,比旧渍颜浅些。

    他想,这件华丽的戏服怕是再也洗不净了,但明天还是要穿。

    窗外晨光渐盛,鸟雀啁啾,远隐约传来禁军换防的号角。

    他把那片袖攥在手心,攥得很。晨光从立到砖地,又慢慢爬过御阶,爬上他俊秀沉默的脸。

    这一天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个时辰要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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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柏堂。崔季舒回来时,澄刚醒。午后日光在青砖地上切白刃,落在他脚,他停了半步。

    澄歪在凭几上,衣衫半敞,锁骨一浅红吻痕。发半束,散在肩,手里着一枚青枣,咬半截,嚼得慢悠悠的。崔季舒禀完,垂手立着等。

    案上摊着几卷文书、半碟青枣,一枚枣丢在案角。崔季舒的目光在那枚枣上停了半息——他知澄在听,不抬不代表没在听,抬了才代表要说话。

    澄把枣吐在案上,抬看他。“百匹?”极轻的一声笑,短得像叹息。

    他探拾起一柄裁刀,拇指压住刀,往崔季舒方向随意一推。“他给,你就收。”微扬,袖落一截手腕,侧一淡红划痕,“取一段即可。”语气懒散,像在吩咐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刀光映在底,又冷又亮。

    崔季舒怔了一瞬。澄歪在凭几上的姿势没变——散漫,慵懒,像刚睡醒的豹,爪还收着,已经睁开了。崔季舒张了张嘴,没有问,俯捧起那柄刀。刀冰凉,到掌心时指尖微微一缩。他躬退

    澄没有再看他,重新拾起一枚青枣,往上一抛,张嘴接住,咔的一声咬开。

    日光从门槛退到窗棂边,把他半个笼在暗。在明的那只手着半枚青枣,指节泛白。

    崔季舒退到门槛时,后脚跟磕了一,顿住,跨去。

    后传来极轻的一声脆响——枣又被吐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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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殿。

    元善见独坐御榻,百匹绢帛整齐堆迭。脚步声起,崔季舒躬殿,捧着一柄裁刀。

    “大将军命臣,只取一段。”

    天近前不得携刃,他比谁都清楚。可澄的命令比规矩更重,他只能托着那柄刀,像托着一耻辱。

    元善见凝视那柄刀,又凝视崔季舒托刀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和昨夜挥拳时一模一样。

    他看了许久,看笑了。

    他伸手,将百匹绢帛一卷一卷展开,摊于案上。宦官想上前,他没有看他们,只微微抬了一手指。他亲自将那些丝绢迭齐,拧成一。绢帛在他掌细微的窸窣声,像骨被慢慢折断前最后的挣扎。拧到第叁时,肩扯痛,动作停了一息,额角沁细汗。他没有松手,等那阵痛过去,继续拧,挽结,发力,指节泛白。

    他将拧成一的百匹绢递到崔季舒面前,声音很平:“大将军既取一段,朕便赐崔侍郎一段。”

    崔季舒伸手接过,手那一刻,觉得它沉了百倍。他捧着那捆绢躬退,膝弯打颤。元善见不再看他,转面朝闭的窗棂。天光从窗纸透来,把窗棂的影投在地上,一,横在他面前。

    他坐在这扇窗前很多年了,窗纸换过几回,窗棂还是那几。崔季舒走殿外,那捆绢硌在,压得他直不起腰。他站了一会儿,重新迈步,脚步比来时更沉。

    夜后的章殿,烛火爆裂,将元善见的影投在朱红殿上,像一墨痕。

    静默许久,影移了半寸。檐角风铎响了一声,又一声。远更漏沉沉,烛火烧得很慢,像在等天亮,又像怕天亮。

    一阵低沉的咏叹从他腔溢——“韩亡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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