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琅琊旧梦(古言正剧-北齐皇室) - 68孤独的雪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秋的光早已失了温度,薄薄铺在廊的青石板上,泛着一层冷白。

    元玉仪靠在引枕上,膝蜷着那只大了些的萨珊犬,有一没一地顺着它蓬松的。廊外偶尔传来柔然公主抱着女儿晒太的笑声——那孩笑起来又脆又亮,隔着半座院传过来,像一串被风摇响的银铃。

    她听着,无动于衷。

    目光落在廊外那片被风皱的枯叶上,看它贴着青石板打了几个旋,又不动了。

    最近澄匆匆来去,衣袍带风,眉间压着千钧之事。

    南朝了大事。侯景举兵作,渡江围了建康,梁室一日三惊。

    那天他盯着淮南舆图看了一整个午,夜后召心腹议事殿,定方略——派辛术使河南淮南,趁梁室收复旧地。辛术临行那日清晨,他亲自送到城门外。

    回来后,他在书斋对着那张舆图又坐了许久,直到暮从窗棂间一寸一寸地漫来,将他整张脸笼影里。

    他来偏殿比之前少了。

    夜推门来时,朝服还未换,眉间压着沉沉的疲惫。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靠在她榻边沉沉睡去。她替他解开臂鞲,轻轻搁在案上,然后坐在黑暗里,望着他疲倦的侧脸。

    烛火在案角摇一小团昏黄的光,将他的眉骨和鼻梁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辉。

    她看着这张俊的脸,忽然觉得他离她很远。不是他不在,是他在,但他的心在别

    他的世界太大了。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那些他要收复的旧地,那些他尚未踏平的山川——那些才是他要征服的东西。

    而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间偏殿,一只小狗,和夜推门来的他。

    她曾经以为自己征服了他——在太医署的榻边,他把脸埋在她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那时候她以为,拥有了一个权臣最柔分,就等于拥有了他。

    可她现在知了。她拥有的,只是那一。那很小,小到只够容纳她一个,小到她在他辽阔的疆域里,不过是个小小的

    他的世界太大了,大到她永远都走不完。

    理智告诉她,岁月无。总有一天,她的角会爬上细纹,鬓边会生白发。她会老,会丑,会被更年轻的脸取代。而他还会站在权力的峰,被万人仰望。

    到那时候,他还会记得她的脸吗?还会在夜推开某一扇门时,意识地喊她的名字吗?

    她不知

    她只知帝王薄——不是因为他们生来如此,而是一个重义的皇帝,在世里保不住权力,更成不了霸业。

    他必须在冷酷和柔之间选择,而他从来不会犹豫。他选了冷酷,把仅存的那一,留给了她。

    这是她能拥有的全

    所以她只是坐在黑暗里,望着他疲倦的侧脸,把所有的恐惧都压在心底,什么都不说。他常来看她,她就安心;他走了,她就继续等着。

    窗外那秋月正悬在檐角,清辉如霜,照着满院枯枝,也照着偏殿那盏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她还在这里。她还会继续等。

    不是因为相信他会改变。

    而是从他在铜驼街上朝她伸手的那一刻起,一切,就注定了。

    ------------------------------------------------------------------

    湛也列席在那些冗的议事。他在议事殿的影里熬了几个通宵,几乎不曾开,只坐在最暗的那把椅上,将舆图上每一关隘、每一条河渠都默记于心。

    辛术发那日,他立在城楼上,目送那队人缓缓隐没在秋的薄雾里。

    秋风满他的袍袖,猎猎作响。

    然后他行至北阙楼,将箫抵在边,轻轻奏起来。

    是《楚妃叹》。

    箫声穿过寒凉的秋风与落叶,穿过层迭的飞檐与墙,像一尾不知归途的游鱼,在如的月光里泅渡。

    飘到偏殿窗前时,已经极轻——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面,只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元玉仪初时以为是幻觉。夜人静,谁会于此刻箫。但那支曲她太熟了,是她从前最常弹的。

    在东柏堂的月弹过,在那些等不到他归来的孤夜里弹过,每一个转音她都烂熟于心,连自己弹到哪一段会落泪都记得清楚。

    她侧耳听了片刻。

    箫声清越而克制,似有满腔心事却不敢说破。每一转折都压得极低,像是在勉力维持一份面,却在尾音不经意地微微扬起——像在唤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名字。

    这个人得太好了。技艺娴熟,而不炫技,不像廷乐师。乐师不会在尾音那样压着,也不会在转调时几乎听不来的颤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弹琴了。从前那张琴,在东柏堂时从不离,后来搬偏殿,便挂在墙上落满了灰。

    她倚在窗前听了一会儿,伸手取了那张古琴。指尖拂过琴面,灰尘在月光里扬起细碎微光。她调了调弦,琴轸转动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像某小心的回应。

    然后她住琴弦,等了一个呼的间隙。

    箫声还在继续,正到最凄清的那一段。

    她指尖轻挑,琴声如般倾泻,与远那缕箫声遥遥相合。

    湛的箫声顿了一。只有一瞬。像在黑暗里站太久,忽然被一光照到了睛。

    指尖在箫孔上了一,他错了一个音。

    停了不到一息的工夫,将箫重新抵在边,继续去。

    比方才更小心,更克制,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碎的琉璃灯,在月缓缓走过漫的回廊。

    她听到了。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弹去。

    隔着重重的墙,隔着秋的夜风,她没有停琴声,他也没有止住箫音。

    乐声在风里缠,分开,又重逢。

    那错开半拍的哀伤,像两条从未汇的河,在各自的里奔,却在某一刻望见了彼此的波光。

    她不知箫的人是谁,也不必知

    他不知她是否知箫的人是他,但琴声知,箫声知,那个错的音知

    秋将尽的最后一个夜晚。院里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坠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偏殿廊。落霜铺了薄薄一层,白得像一地碎瓷。

    琴声与箫声相继沉秋的寂静,最后一缕余音也被夜风吞没。

    湛站在阙楼上,将箫边放,望着偏殿。灭了自己的灯。

    偏殿里,元玉仪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站了很久。

    月淌在她拂去灰尘的琴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风起了,檐角的风铎簌簌地响。

    不知是叹楚妃,还是叹这满的秋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
【1】【2】

添加书签

7.2日-文章不全,看不见下一页,看下说明-推荐谷歌浏览器

本站开启了加密功能,部分浏览器不显示第二页 请更换手机默认浏览器或者谷歌浏览器!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