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琅琊旧梦(古言正剧-北齐皇室) - 62中秋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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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秋家宴,晋灯烛悬。

    正殿十二扇雕槅扇尽数敞开,廊连片绛纱灯将烛火成一片温柔的绯红。桂树的影落在青石板上,风一,便碎成满地的金斑。

    炙鹿切得极薄,码在银盘里泛着油光。铜鼎温着胡羹,汤面浮一层细碎的胡椒与茱萸,辛香裹着气袅袅升腾。侍女捧着鎏金酒壶穿行席间,每斟一杯,便飘起一缕清甜的桂香。

    氏亲眷与鲜卑勋贵分列落座。

    娄昭君和澄居首,俊锋锐,瑰姿艳逸。演坐在对面,英武端方,气宇轩昂。湛坐在首,仪表瑰丽,寒玉凝辉。连席末那些庶兄弟,也个个丰神俊朗。

    唯独洋。

    每次家宴,他都像个异类。今晚和往年一样,坐在末席一隅。

    家人均拥有的括骨相在他脸上依稀可辨,但那层青黑鱼鳞纹从额角蔓延至颧骨,爬过尾,像一张黑暗的蛛网,罩住了他原本的五官。

    华灯照着旁人面如冠玉,照到他脸上,却被去,只剩一层暗淡的鳞光。鼻尖清涕垂落,他也不抬手拭,只是一味木讷地坐着。

    李祖娥坐在他侧,替他夹了一筷菜,又将帕轻轻搁在他膝上。她的目光始终不敢往主位方向偏一寸。

    澄就坐在那里。见到那张脸,会让她想起无数个不堪回首的画面。每次家宴,她都盼着他不要来。可每次他都会来,坐在灯火最亮的位。而她只能和夫君缩在最不起的末尾。

    澄也确实没看她。他端着酒盏,靠在凭几上,目光偶尔扫过席间。掠过她所在的方向时,既不刻意回避,也不刻意停留——就像掠过一件已被他搁置的旧

    澄持杯缓饮,神淡淡。这里是晋。母妃在上,由不得他当放肆。

    湛隔着半座宴厅望着洋。像在看一块被坏又弃置的泥坯,偏突兀的摆在这满堂华彩

    他的目光没有怜悯嘲,只有审视。他知这块泥坯里藏着什么,只是旁人都嫌它丑,没人愿意挖。

    乐伎轻拢慢捻,琵琶乐声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覆上整座殿宇。席间觥筹错,衣香鬓影。

    澄将酒盏搁回案上,发一声脆响。他抬起,目光从席间缓缓扫过,角微扬。

    “今日秋家宴,诸位不必拘礼。公事留在朝堂上,今夜只喝酒,不议政。”

    席间静了一息。随即响起稀稀落落的附和。那些勋贵的笑声重新飘开来,却比方才更薄了,像冬末一踩就碎的冰。

    席间酒过三巡,气氛松泛了些。几个跟随多年的老勋贵端着酒盏,忽然说起陈年旧事。

    “独孤如愿,这人你们还记得吧?当年在洛,那也是数得上号的人。”

    “记得,怎不记得。皇禁军统领,武卫将军——得太扎,过目不忘。”

    旁边有人笑着接话:“谁说不是呢。论样貌,他可不输年轻时的王。”

    另一人接:“得再好也不识时务。哪比得上王。”

    “元修当初西逃,他正在洛城里,听说皇帝跑了,连家都没回,披甲上就追。老婆孩全扔府里,一个没带。赶上崤山才追上御驾,跟元修一块儿安。给那元修动得不行,连宇文泰也夸他忠义,还给他改了个名——独孤信。”

    “忠义?我看是傻。”又有人举杯笑,“他倒是忠义了,现在成了陇右十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可他那大儿呢?独孤罗那年才多大?今天过节倒想起他了,他家这辈团圆是没指望了。”

    “他那个啊……真可怜。爹跑了,从幼蹲到现在,洛的牢饭怕是要吃到死。”

    席间一阵低低的哄笑。

    突然有人神秘地开:“最近听安民间传来个谶语,说独孤信的后人能匡扶天——”

    话没说完,就有人嗤了一声:“扯淡。他儿在大牢里蹲着呢,他连儿都没有,都是闺女,哪来的后人匡扶天?”

    “听说宇文家已经去提亲了。”

    “宇文家?”有人放酒盏,来了兴致,“提的是哪个?”

    “还能哪个,大丫呗。”

    旁边一人嗤笑:“他倒是风光了,儿还在咱们洛大牢里押着呢。逢年过节连个探监的人都没有。”

    “所以说嘛,”先前开那老勋贵摇晃脑地总结,“这人啊,忠义两难全。”

    “要我说,这就是命。元修不跑,他也不会跑。元修就是瞎折腾,非要把自己折腾死。”

    众人笑得更响了。

    澄靠在凭几上,端着酒盏,角的笑淡得像一痕月光。他搁杯盏,磕一声轻响。周围几人都安静来。

    “什么预言,孤看都是扯淡。活人若指望着谶语过活,还不如早去死。”

    他说罢端起酒盏饮了一,目光环视满堂华彩,最后落在末席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片刻。

    那个“当为人主”的谶语,像一扎在心底的针。他以为早就不疼了。可此刻被关于独孤信的闲话又勾起来,隐隐又扎了一。他虽不信,但还是犯忌讳似的,觉得恶心。

    洋依旧垂着。鼻尖的清涕在烛火闪着一亮的光,像是没有听见那句嘲讽,又像是听见了,却连抬的力气都不肯费。兄弟们光彩照人,将他衬得愈发灰暗不堪。他不想看那些人的脸——只在酒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就够了。

    澄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侯景那几个幼,早被阉了,都关在邺城狱。独孤信的,也洛大牢里押着当人质。洋——他每次都坐在宴末席,连都不敢抬。

    满堂宗亲,所有人的命脉都被他攥在手里。他觉得自己握着所有的牌。

    澄谁也没看。他只是慢慢转着杯沿,指尖在瓷面上轻轻叩了几,像在给什么节奏打拍

    浚坐在他首不远。几杯酒肚,已经压不住了。他这人向来如此——酒一多,胆就壮,觉得自己是庶最受大哥青的那个,便什么话都敢当众往外撂。

    澄知,所以他故意不看,也不说话。叩着杯沿的手指,一,一,没停过。

    浚的视线在席间扫了一圈。他看见大哥神闲散,指尖叩着杯沿——那个惯常的动作他再熟悉不过。大哥放松的时候就这样。大哥默许的时候,就是这样。

    于是他放心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末席那佝偻的影上。搁银箸,忽然抬声,清亮又尖刻。

    “左右何不为二哥拭鼻?垂涕缕缕,都快赶上席上面条了。”

    满堂骤然安静。

    连乐伎的指法都顿了一拍。琵琶弦上一个微不可察的杂音,很快又被住。

    最先笑声的是胡氏,她正端着酒盏要饮,闻言手腕一抖,忙用杯沿掩住嘴角。旁几个年轻女眷也跟着低窃笑,袖摆遮了半张脸,肩膀却止不住地轻颤。

    勋贵那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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