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魏琅琊旧梦(古言正剧-北齐皇室) - 60玻璃渣里的糖(微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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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弹劾的奏章果然来了。

    第一封送丞相府时,措辞尚留面,只称“数次夜城郊,行迹未明,恐假公务之名而行私”。澄扫了一,搁在案角,继续批军报。

    第二封随其后。这一封不再客气了——某日酉时北郭门,某日分方归,某日拂晓于城。时日、关隘、方向,一笔一笔,清晰得像在他蹄上拴了线。

    第三封直指龙山。语气已无半分遮掩:此地既无险隘,亦未屯驻兵,大丞相屡屡夜行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澄将三封奏章并排摆在案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看笑了。笑意像薄刃,只一闪,便收鞘。

    翌日朝会,晋正殿。

    尉景班启奏时,语气平缓,仿若寻常论列公务,面上甚至带着几分亲戚特有的慈蔼。他是澄的姑父,在这朝堂上,是少数几个有资格用这语气和大丞相说话的人。

    “大丞相总理外,日夜辛劳,臣等知其勤政。只是龙山荒僻,无关防军务,不知何等要事,竟令大丞相不顾晨昏、往复奔走?”

    他顿了顿,抬起,目光从满朝文武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回上。“臣等老朽,心疑惑不解——还望大丞相明示。”

    殿寂静。

    澄斜倚座榻,听他说完,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声音不,却字字清晰地落在满殿寂静里。

    “尉公久居位,怕是近日疏于翻看档册。”

    他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那一声极轻,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上月北境巡防图,孤亲手圈定龙山三隐秘哨卡。文书俱存军府架阁。公若有心查验——散朝后,孤命人调取卷宗,容公细细对。”

    尉景没有慌。他淡淡一笑,拱手答:“臣不敢劳烦大丞相。只是大丞相系大魏安危,若为旁务耽误朝纲重事,臣私亦为社稷惋惜。”

    他直起,看着澄。底的笑意温和而笃定,像在说——辈给过你台阶了,你自己看着办。

    角的笑意没有褪。他微微前倾,语声压得低沉,像是在分享一件只属于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尉公挂怀,孤心领了。”

    他停了一。殿的烛火在他

    “前些时日,令郎戍守北镇,擅离汛地,私贩军粮牟利。军法,本当论罪。”

    尉景面上的笑意没有散。但帘微微垂了去。

    “孤念及尉公是元勋旧臣,年事已,才将此事。”澄将手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发一声清脆的磕响。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了一圈,到每个人脚边。“公若闲暇无事,不如多多约束家门弟。至于孤的行踪——便不劳诸位费心了。”

    满殿死寂。无人敢一声。

    澄站起

    散朝。

    他自尉景侧缓步走过,目光未曾稍作停留。锦袍的摆拂过青石,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尉景维持躬之姿,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淡殿宇,方才缓缓直起旁同僚上前劝,他只是抬手示意,一言不发,迈步离去。步履依旧稳健,只是握笏板的手指节泛白。

    明面上的诘难就此压。但澄知,这只是开始。

    果然,朝堂暗并未平息。一众勋贵不再揪着龙山行迹不放——他们学聪明了——转而将矛对准新颁行的币制法令,以及颍川前线的粮草调度。说辞冠冕堂皇:国库开支拮据,边军补给本就吃;新钱通之后,民间价波动,百姓颇有怨言;如今围攻社的大军,秋防粮草已然拖欠半月有余。众人闭不谈私行非议,只以国事为由言。句句都在刀刃上,却句句都挑不病。

    澄端坐殿,听着满朝议论,神依旧漫不经心。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听一首冗而乏味的曲

    待到朝会散尽,他独留书斋,命人调取颍川军需账册与粮草调度文书,逐页复。烛火燃到夜,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之间找到了几对不上的缺。合上最后一本册时,心已有定计。

    忙完了,无意瞥见案角那面铜镜。

    镜人红衣如焰,颜若妖玉。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似恼非恼,三分无语,三分自嘲,剩的那几分是自负。

    忽然想起孝瓘那孩。比他小时候得还好,每回带他门都要被围观。上回那孩一句:“父王,以后儿臣门能不能个面。”

    他当时说男孩怕什么被人看。

    现在他知了。扎的烦恼,有时会猝不及防。

    “行吧。”

    语气很轻,像是在对镜里的自己说,又像是对着不在场的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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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龙山行的灯火依旧亮着。

    澄推开殿门,上还裹着秋夜的凉气,面上却已是另一副模样——眉间那绷了一整日的弦,在迈过门槛的瞬间,松了。元玉仪靠在榻上,膝上摊着他上次带来的话本,见他来便搁书卷,往旁边挪了挪。

    他坐,什么也没说,只将靠在她肩上。闭了,呼渐渐沉去,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可以停的地方。

    她低看他。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落薄薄的影。他底那片青黑,比上回来时又了一层。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背上。他的手指动了动,反扣住她的手,握得很。指节硌她的指,像溺的人攥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望着他眉间那浅浅的褶皱,没有再问。

    他绕过屏风去换衣。她便跟到屏风边上,靠在旁边的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今天去后山摘了野柿,个小,但很甜,给他留了两个搁在案上。他在屏风后嗯了一声,低解臂鞲,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她忽然不说话了。

    他从屏风后走来,换了件松快的素里衣,正要伸手去拿案上的柿。她却忽然抬起手,一把扳住他的颌,将他的脸转过来,对着烛光。

    他愣了一,随即笑了:“怎么,几日不见,想我想得这么仔细?”

    她没有笑。拇指着他的颌骨,指尖轻轻过他那片青黑——从眉骨描到颧骨,从颧骨描到颌线,像是在描一幅看了一万遍还是舍不得移开的画。指腹停在他影里,用拇指蹭了蹭。

    “这儿。上回来还没这么。”

    他握住她的手腕,角还挂着笑:“怎么,嫌不好看了?”

    她没有接他的玩笑。把手来,转走到案边,背对着他拿起一个野柿,用袖。烛光把她的背影勾成一瘦瘦的、倔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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