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夜yin -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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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绷到极致的空气,随着男人们的退场而缓缓松弛来。方才还充斥着金戈铁之声的房间,此刻只剩炭炉里偶尔发的轻微哔剥声,和窗外被夜染透的沉寂。

    萧衍、沉清然和慕风领了军令,一个个重新燃起了斗志,行礼退时,脚步都带着风。林墨最后躬行礼,神在叶绯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神里有担忧、有敬佩,更有不容动摇的决心,随后他便转,无声地了夜里,去构筑那密不透风的防线。

    于是,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便只剩了叶绯和墨影两个人。

    方才还像个小木桩一样戳在原地,将叶绯的每一句话都奉若神谕记的墨影,此刻却像是锅上的蚂蚁。他脑满了地河、斥候、粮草和攻城,这些词汇像走灯一样旋转,搅得他心神不宁。那份刚刚建立的、对少夫人运筹帷幄的信心,此刻正与迫在眉睫的军猛烈地碰撞着。

    他一会儿站起来,在原地焦躁地走了两步,似乎想立刻上翅膀飞回漠北;一会儿又猛地坐迫自己冷静,可握的双拳和不断抖动的膝盖却暴了他心的煎熬。他就这样站起、坐,在不大的空间里绕了好几圈,厚实的军靴踩在柔的地毯上,发不声音,却将那份焦灼无声地传递开来。

    叶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声打扰。她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看着他被大的责任和军人的天折磨得坐立难安,那双总是清冷的眸里,不禁泛起了一丝柔的笑意。

    直到墨影又一次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几乎要将脑袋埋膝盖里时,叶绯才开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缕清泉,瞬间浇熄了墨影心的燥火。

    “墨影,麻烦你让他们端晚膳来。”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让墨影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猛地抬起,脸上还带着茫然,似乎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少夫人会在这个节骨上提起晚膳。但随即,一个念如同闪电般击了他——他在这里焦心了半天,却忘了,这位殚竭虑、为整个侯府甚至整个战局碎了心的少夫人,还怀着,并且从午到现在,还未用过一顿正经的饭。

    大的懊恼和自责瞬间淹没了他。他怎么能这么蠢!他怎么能只顾着自己的焦急,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是!是!属该死!”

    墨影慌忙地应着,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膝盖还撞了一矮几的边角,发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疼,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就往外冲,嘴里还语无次地念叨着:“属这就去!少夫人您等着,饭菜上就来!”

    看着他那副慌的背影,叶绯边的笑意更了些。她缓缓靠回枕,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安宁。

    这侯府,这天,都成了一锅粥。但只要她还能吃得饭,天,就塌不来。

    墨影的效率很,或者说,厨房的效率很

    他前脚刚冲去,没过多久,盒的香气便由远及近。林墨显然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只需一句话,气腾腾的晚膳便般地呈了上来。

    只是,负责陪侍的人,从经验丰富的侍女,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墨影。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场景,陪着叶绯用膳。阁里光线柔和,桌上摆着致的瓷,每一菜都香味俱全,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和他熟悉的一切都格格不。他习惯了军营里的大开大合,习惯了和兄弟们围着火堆分,习惯了萧振那简单到近乎严苛的饮

    前的景象,让他觉自己像一只闯了瓷店的笨拙的熊。

    他比不上萧衍,那个从小在富贵乡里大的小侯爷,哪怕是赌气,也能一边喂一边挑逗,将伺候人的事得信手拈来;他也比不上沉清然,那位相府公,举手投足间自有书卷气,礼仪周到得无懈可击;就算是林墨家,常年在院打理,布菜添汤的动作也如行云般自然。慕风就更别提了,他直接给自己贴了个“外人”的标签,主打一个随心所,没人能挑他的错。

    而他,墨影,此刻浑都写满了别扭。他将自己的手在端来的铜盆里洗了叁遍,指甲都搓得发红,才犹犹豫豫地在叶绯旁边的矮凳上坐。他的是僵的,背脊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领命征的士兵。他的睛盯着满桌的菜肴,脑里却是一片空白,一会儿想着是该先为少夫人盛一碗汤胃,一会儿又觉得应该先布菜,可筷该先伸向哪一

    叶绯看着他那副正襟危坐、如临大敌的模样,再看看他那双在膝盖上无意识攥的、净得过分的手,终于忍不住,角弯起一个温柔又无奈的弧度。

    “你平日和侯爷吃饭也是这样的吗?”她轻声开,带着一笑意,像是一,轻轻拂去了他上的绷。

    墨影像是被到了,猛地抬起,脸上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地挠了挠后脑勺,那动作和他大的形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也……不是……”他窘迫地解释,“军旅简朴,侯爷要求自己衣用度与寻常兵卒无异,所以也不过一汤一饭一菜而已。”

    叶绯的目光落在前这一桌致的菜肴上,那份百合莲粥还冒着氤氲的气,清蒸的鲈鱼淋着晶亮的豉油,乌汤的香气郁得几乎化不开。她想象着萧振在漠北的风沙里,吃着简单的一汤一饭,心里没来由地一,眉尖微微蹙了起来。

    “难为侯爷了…他还好吗?”

    这句意识的关切,让墨影瞬间直了。提到萧振,他脸上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混杂着崇敬与担忧的复杂神

    “侯爷朗得很!前些日还能在校场上把两个年轻副将给掀翻!”他先是像献宝一样大声反驳,生怕叶绯觉得侯爷弱了。但话音刚落,他的声音又低了去,像是怕被风听见,“只是……只是这半年,侯爷他……没怎么睡过一个好觉。夜里常常一个人坐在帅帐里,挲着……挲着您给的那个平安符,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睛直直地看着叶绯,带着一近乎恳求的意味。

    “少夫人,您这次写信,多跟侯爷说说府里的事吧。好的坏的都行,他……他就是想听听您的声音。”

    他笨拙地表达着,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动人心。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只知,他的侯爷,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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