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 第111章

    沁这短短一番话, 听得兰茉心惊，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想，什么都能跟银钱挂上钩, 自己的, ，就连说的动人话, 也只是价多价少的问题, 连一发丝都是件有价格的品。

    她自己是这么大的，老了也是这样教导姑娘们，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可在这境遇听见个不相的年轻女人也这么说, 倒不觉得她聪明伶俐, 只觉她真是傻。

    她望着沁叹了气，“你这话是不错，多少小民老百姓挣三四辈大概也挣不三千两银来，可你怎么不想想, 上四个月的，就算你不顾及那是自己的骨孩儿, 偏要落这胎，可这是小事么，轻则落个什么病, 重则伤及命的！”

    “太太说她请的那位杨大夫是位妇科圣手，还有一个赵婆斟酌着用药, 她还要摆场请鬼神护我, 没那么险。”

    “！这小产不好也是要命的, 你小姑娘家家的懂这些？三太太那是哄你呢，她只想着自己的命，还在乎别人的命么？她是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事她都敢，她不是疯了是什么！”

    沁已蹒步到右面墙底，望着墙上挂的那把琵琶怔忪发笑，“但她愿意给我钱。老爷，三爷三他们外生意，不是也常是九死一生么？常言富贵险求呀。”

    “常言还有半句呢，富贵险求，也在险丢！”兰茉冷笑一声。

    沁回以一个更轻飘飘的笑，“那就是命，命该如此，如何能改？我二十年来活得千辛万苦小心翼翼，没有一日安稳日过，我娘死后，更是日夜担惊受怕，以为嫁给老爷会得安定，其实还不是一样。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我自己这副就是本钱，卖给老爷和卖给太太有什么分别？”

    兰茉不觉间，像是给童碧附了，怄得座起来，“你年纪轻轻的，哪来这么些歪理邪说？照你这么说，人家要一片一片买你的，你也剐了卖他？真是好的不学，尽学个坏！”

    沁早为那三千银得心如磐石，笑：“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要是真为这事死了，我也自认倒霉。”

    兰茉急着走到跟前来拽她一把，“你这孩！这人命也是可以买卖的？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听劝呢！”

    “说是不能买卖，可买来卖去的人多了，您见谁较这个真了？”沁了气，笑了一笑，“我与姨娘素无，姨娘为什么要我这事？”

    “你就当我多闲事好了。”

    不见得是“闲事”，沁一垂，将她从看到脚，又从脚望到脸上来，料她竭力想保住这孩，是想为苏家立一份功劳，回老太爷或文甫回来，自有大礼谢她。

    何况她在苏家有个十分能为的儿，在苏家站得稳稳的，连大太太也因为她受了罚，苏家如此待她，她自然肯为苏家打算。

    因而沁笑笑，“您要是真想，也容易，您也三千两，我就把孩留来。”

    “什么？”兰茉斜着，不由得肝火大动，“你拿你的孩来讹我，亏你想得来！”说着，转背往榻前走去，坐回，脸上一片漠然的冷笑，“你要卖就卖，要死就死，本不与我相，今日我是发了糊涂才和你说这些，你就当没这一遭。”

    “姨娘别生气，我就是随说说，姨娘权当是听笑话吧。”沁走来跟前福，“那我就先回大宅里去了，天不早了，我得回去吃燕窝。太太说胎要养好，就得每日吃二三两的燕窝，她把她那份例让给我了。”

    兰茉也不起相送，只冷瞧她踅门去，心里窝着一火，真恨不得把她那脑瓜抠来看看都是的些什么，再没有比这更气人的人！

    一时柳枣来，问说了些什么，兰茉将话备细说了，冷笑连连，摊开手自嘲，“我真是闲得发了昏，没得请她来扯这些闲！从今后我再多一桩事，叫我不得好死！”

    那沁没把柳枣惊着，倒是她把柳枣惊了一，从没见她说这样鲁的话，发这样大的火。因而忙走来替她垂肩，“她也真是说得，想让您钱保孩，您为什么呢？又不是她的婆婆又不是她的娘家人，她真好意思。”

    “就是这话！”

    兰茉说是说不再理会这事，可接连两日心里却都记挂着这事。也自奇怪，年轻的时候见过多少卖儿卖女的，牢营里那一年，活活打死人的也亲见过不少，都是漠然以对，偏偏这会想搁又总惦记。

    兴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兴许是素日听童碧说那些狗蠢话听多了，也“受其害”。

    不过要叫她这份钱她是决计不肯的，说什么笑话？她也不过积攒六七千两现银，一三千两的血，还是为不相的女人孩，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是越想越窝火，半夜三更气得只捶床。

    次日午晌，偏那陆玉荷又到这来传话，说陈茜儿早几日前就在外赁好一间屋，午饭后一大早就带着银儿杏儿，罗妈妈两，还有这两的两个侄，一个叫赵旺，一个叫赵成的，都往那赁的房里去了，又打发人去请杨大夫与赵婆去那房里相会，想必“取丹”就是今日。

    兰茉嘴上说不，坐在榻上却是个跼蹐不安，原想去报官，又想陈茜儿素来舍得钱打这些人，怕官府置之不理。再则公人们能拦得住这回，能拦得住回？只要沁自己愿意，还不是随时就能办的事。

    思来想去，在榻前踱步不止。

    玉荷一双睛跟着她转来转去，“您说怎么办？总不能睁睁看着她和腹孩儿送死吧。”

    兰茉忽在她跟前站定，“你有多少己钱？”

    “我？”玉荷惭愧地笑笑，“我只有几十两。”

    嗨，真是多余问她，那许多彩向来是个铁公，岂能放任房小妾攒私财？看来这回还真得自己血。就吧，回告诉苏文甫，叫他来填自己这笔亏空，量他也不会不肯！

    如此一想，便问玉荷，“那房在哪里？”

    “不远，就在咱们大宅后门去那条街上，小文玉巷。”

    “你大着肚不便跑，先回大宅里去，我带人去一趟。”

    言讫便吩咐柳枣命人车，领着梅兰居的四个小厮到那小文玉巷来。寻到那房，敲了院门，院正是赵福德与赵旺赵成三人守着，问是谁，外说是铺里送药来的。

    那赵福德还当是杨大夫家药铺里有药送来，便开了门，谁知睛一晃，几个影就抢院来。兰茉听见正屋那窗里唧唧哝哝不知在念些什么经，忙朝那屋里跑。赵福德忙要来拦，被兰茉带来的几个小厮拉住了。

    兰茉跑屋一瞧，里昏天黑地，凡是见光的地方都挂上了黑布帘。有间卧房挂着黑门帘，挑开帘，只见窗上也挂着一大片黑帘，卧房里更是密不透光，白天也像黑夜一般。

    窗底一桌椅，有个胖老低眉搭地坐在那里，想就是那杨大夫，手边放着碗汤药。对面墙一张土炕，炕摆着一地红烛，着的一簇簇烛火像地上凭空里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