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错 - 第70章

    三人正说话间, 知与丁青走了来，知已打发昌誉路四两个去郭家探听消息去了，丁青听说安在这里, 可巧外刚买了烧鹅糟鸭各一只回来, 便拿来待安，不枉先前那一份共涉荆棘载途的谊。

    安却在榻上伸个懒腰缓缓起, 不冷不笑：“谁说我要在这里吃饭？这苏家的饭太贵, 我草莽之人可吃不起。”

    这话是说给燕恪听的，倒叫丁青有些尴尬。

    知一看童碧脸，就笑走到安跟前, 又将他往罩屏推, “大家一路上经过许多事，怎么着也算是朋友了，表少爷不看别人，难不给我与青哥一个面？哎呀再细也无非是吃, 在哪里吃不是一样？我已叫小楼她们去厨房吩咐酒席去了，你就再坐坐吧！”

    里童碧也留他, “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趁这工夫吃好的？”说着嘻嘻一笑，“苏家好吃的东西可多了, 尤其是这几天，要过年了嚜, 厨房里的山珍海味好些我都没见过没吃过！五胖, 珍惜吧,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回首一看，燕恪居然也说了句客话，“表少爷来家, 哪有不留饭就让人走的理？倘没有要事，吃了再走。”

    安正纳罕他何以改了态度，就见他将脖上那条巾掣来丢在榻上，左面颈项间上几弯弯的红印，是一圈牙印。便又将童碧斜睃一，真是好一个齿如齐贝！

    又见那门帘掀起来，来个鸿雅堂的小丫。

    原来是令淑打发来的，说是老太爷得知表少爷来家，特地请三爷三带着表少爷到鸿雅堂叙叙话。安正要辞不辞的，倒被燕恪童碧领着往鸿雅堂去了。

    留知丁青张罗午晌席面，一时找不着人，只得打发了院一个使婆去请兰茉午晌也过这边来用饭。

    那婆及至缀红院院来传话，兰茉急着知郑平熹的消息，自然欣然答应。回一瞧，只见殿晖歪在榻上似笑非笑：“姨母和那位姓全的表少爷也很熟？”

    兰茉款款走回来，“就是不认得才要去亲亲吃顿饭呀，人家是亲戚，一路上又帮了宴章和媳妇不少忙，你没听见么，连老太爷都请他去相见呢，我这个娘的，自该络。”

    “那位全表少爷在南京什么勾当？”

    还有什么勾当，无非是杀人越货。兰茉却微微一笑，“听你弟妹说，像是在筹备着小买卖。”

    殿晖没多盘问，只笑着一。

    不知怎的，兰茉这两日见他笑意总似夹带着一说不清不明的意味，不似，善不似善的，目光也比从前更晦涩了些。

    难这小憋着坏要对她什么？

    她早瞧科着他对她有些隐约不明的愫，但那愫因为有一层“姨甥”的关系阻挡着，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所以她一直觉得没妨碍，很安全。

    可今日只觉不对劲，难不成这两日他自己把他那“大逆不”的心思给琢磨明白了？

    要说这苏家，到底犯的什么太岁？一个罗香，一个他，弟俩都有些邪，罗香嚜，多半是因为香闺寂寞的缘故，那他是为什么？他屋里可摆着两个貌的丫鬟，难还不足以排解他的寂寞？

    她暗自寻思这一阵，堆上来温柔笑意，“晖儿。”

    “姨母。”撞上他也开。他笑了笑，缓缓歪正起来，“您先说。”

    给他一打岔，兰茉兀的有些不敢说了，就把炕桌上那碗红枣莲羹一摸，推去他面前，“不了，快吃了吧。”

    殿晖端起碗搅两汤匙，半抬起去睇她，“我把您的东西吃了，您吃什么？”

    “一碗羹汤而已，要吃我再叫柳枣去厨房里要来就是了，再说我一会要去宴章他们那吃午饭，这会吃了一会哪还吃得。”

    殿晖一吃，一望着她上，窗上透着白森森的日光，她脸上虽不见皱纹，一双睛却难掩沧桑，怪不得人家说，人只要上了岁数，就是相貌再年轻，上也透着“老气”。

    他忽然放碗，两手抬在她上一缠，一扯。兰茉猝不及防“哎唷”一声，摸着看他的手，原来给他扯来两白发。

    还不到四十的人，怎么就生了白发？连许多彩四十好几还是满乌发。他带笑端起碗来，懒倦的瞅着她寻思——

    听郑平熹说，她自幼就是个孤儿，十六七岁学艺来了倌人，一便了十来年。后来自己当了虔婆，照样过着每日迎来送往，颜笑的日，年月一，她肚里那颗心到底什么样，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昨日早上在那荒山野林间，郑平熹还说她惯是虚假意，嘴上说他，可同她相好几年，她的钱照样捂得死死的，多半个也不肯给他。

    “是她没良心在先！二爷，你也是男人，难你不明白？哪个男人不求功名富贵！我想生意，我说赚了钱都给她，她竟连本钱也不肯借我，她本就看不起我！我也是傻，她一个娼妇，她对男人说的话哪里信得，我却被她哄在杭州，白白陪她几年，真是虚费光！二爷，你不能信她说的，她最会在男人跟前装可怜，她的话信不得！”

    平熹一说，一急切地扯他的衣摆，急得满额汗，蹭在土里，泥糊了一脸。

    他说的那些前尘往事殿晖不大了解，反正觉得那些“来去”的话颇为刺耳，“我想你是误会了，不是姨母托我来的，姨母什么也没跟我说过。”

    平熹更想不明白了，那无冤无仇的，为何叫两个人提着刀将他踩在地上？他怔一怔，仰起来拉扯殿晖的衣摆，“二爷，到底这是为什么啊？我几时得罪了您不曾？要是我哪里有冒犯的地方，我给您磕！我给您赔不是！”

    殿晖撩开衣摆，半蹲来，往平熹脑袋上拍一拍，“姨母可真没看错你，你的确不是块生意的材料，生意的人面上可以像你这样没骨，可真没了骨，那就要被人踩死了。就凭你，还想去和苏宴章谈条件？你的命早上不折在我这里，午也得折在他那里。”

    说着慢条条站起，拍了拍手，朝凤奎递一，“说给他听，别叫他个糊涂鬼。”

    凤奎脚上狠狠一踩，踩得这郑平熹真似个没骨的虫一般扭动几，“那早就有三个杀手埋伏了，只等你一去，也是个死。或许死在二爷手上，要比死在那位三爷手上痛快些。”

    殿晖却在前转过一张笑脸，把手摆一摆，“嗳嗳嗳，别往我上贴金，三爷二爷都一样。划他的脸，大卸八块丢在那坑里埋了，割来，别带着去投胎，辈个哑，可保平安。”

    那语气轻得像在说笑，凤奎李歌二人还有些诧异，拿不定是不是当真的，苏家那小厮五福就上前：“我们二爷不说笑，说八块就是八块，照办吧。”

    荒郊野岭，隐蔽树林，埋副零零碎碎的尸骨在那里，就等于石沉大海，殿晖很放心。

    他只牵挂这假姨母自从到苏家来，对他的一切关怀贴有没有一真心，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