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之位（四）
庾
季离开之时，建康城落了
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如柳絮随风起，落在乌衣巷的瓦檐上，落在庾府门前的石阶上，落在他的青氅上。他站在巷
，回
看了一
。
庾府的宅
隐在雪雾里，只
一
檐角，灰扑扑的，一如他住了二十多年的那些日。
小厮牵
过来，低声：“郎君，走吧。”
庾季翻
上，接过缰绳。后传来蹄声，是跟他走的亲卫。不多，就十二个人，都是这些年跟着他的。
雪越
越大。
建康城的时候，守门的士卒缩在城门
里避雪，只探来看了他们一，见是士家公，懒洋洋地挥挥手，连盘问都懒得盘问。
官上的雪还没积起来，蹄踩上去，发细碎的声响。
走了半个时辰，雪停了。
天还是灰的，但云层后透一光来，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庾季勒住，抬看了看天，这一去他就是南边的反臣了。
亲卫凑上来，“郎君，怎么了？”
庾季回过神，“没什么。走吧。”
他扬鞭策，加快速度。雪后的原野一望无际，枯草覆着薄雪，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白毡。偶尔有几株老树立在旁，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天地很静，庾季忽然想起曹植的《白篇》。
“白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幽并游侠儿。”
他策向前，风在耳边呼啸，
得衣袍猎猎作响。十二骑跟在他后，蹄声如鼓，敲在冻
的土地上。
走了三天，过了江。
江
滔滔，向东
去。渡挤满了人，都是往北走的。
庾季站在船，看着那条越来越远的江岸，他在江南待了十多年，从来没觉得江南有什么不好。山温柔，人
温厚，日过得慢悠悠的，像一壶温过的酒。
只不过那壶酒，从来不是给他温的。
过了江，就是北边的地界。
路上的人更多了，他们脸上带着光，他在江南从来没见过的光，那光是朝着一个方向的。
他也朝着那个方向，远远地，他看见了洛
城的
廓。
那城横卧在邙山脚，灰扑扑的城墙，层层叠叠的楼阁，城外是连绵的田野，覆着薄雪，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庾季勒住，看着那座城，亲卫凑上来，“郎君，那就是洛？”
庾季。
亲卫咂咂嘴，“真大。”
他策向前，往城门走去。
走了没多远，看见远
尘土扬起，一队人疾驰而来。
庾季心里一
，意识勒住。
那队人越来越近，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动。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骑着一匹通
雪白的战，一玄
劲装，发
束起，在风
飞扬。
她后跟着十几骑，都是劲装打扮，个个
悍。
庾季愣住了。
那女策而来，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勒住。白扬起前蹄，
嘶一声，稳稳停住。
她看着他，目光明亮，“庾季？”
庾季翻，上前行礼。“草民庾季，参见殿。”
明昭骑在上，居临地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庾季抬起，对上她的睛。
明昭翻，大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半个，可站在他面前，气势却压得他
不过气来。“我等了你很久。”
明昭终于等来了她的千里，“走，带你看看洛。”
她翻上，朝后挥了挥手。十几骑散开，让一条路来。
庾季也上了，策跟上去。
两骑并行，沿着官往洛城走去。后是二十几骑亲卫，蹄声得得，不不慢。
风从原野上过来，远邙山的廓在光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的画。
明昭策快走几步，指着前方的洛城。“你看，这就是洛。”
庾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洛城横在天地之间，城墙绵延，楼阁起伏，城外是田野，是村庄，是纵横
错的官。城上是蓝天，是白云，是飞过的鸟群。
天地很阔。
明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笑意。“庾季，你知我为什么非要你来吗？”
庾季摇摇，他都不知明昭是怎么知他这无名之辈的。
明昭笑着看他，风很大，得衣袍猎猎作响。“我见过你写的赋，能写这般词赋之人，必不会是庸人，正好我缺一军都督，表兄可敢一试锋芒？”
他写过很多赋，《观
赋》、《江行赋》、写过《秋夜泛舟赋》。偶尔有几个相熟的友人传阅，也不过是酒后闲谈，转瞬就忘了。
这位表妹，怎么会见过？
明昭似乎看他在想什么，笑：“你那篇《观赋》，两年前就有人抄了带过来。我看了，就知你该来。”
大风拂着她的发，“你那赋里写，‘虽万钧之势而不能夺其东向之志’。我就想着不能让他一直在岸边站着，得来江上，得来船上，得来掌舵。”
这还是庾季第一次遇见知己。
他在庾府二十多年，从没人懂过他。毕竟他只是一个庶，一个多余的人，一个不该有太多想法的闲人。
可这个人懂。
她隔着几千里，从一篇赋里，就看懂了他。
庾季翻，郑重行礼。“臣庾季，愿为殿效犬之劳。”
明昭也翻，伸手扶起他。
“起来，说来咱们是表亲，不用动不动就跪。”
她拍了拍他的肩，笑：“表兄，你可比我想象的年轻。”
光彩在庾季的里熠熠生辉，“殿也比臣想象的小。”
明昭挑眉，“小？我二十一了。”
庾季算了算，“臣二十三，比殿大两岁。”
“走吧，咱们一起
城，我给你备好了府邸，先去休整几日。”
百姓们看见那队人，纷纷让到路边，却没人惊慌。他们只是好奇地看着，小声议论着。
“那是谁？”
“不知，跟着秦王的，肯定是贵客。”
“得真俊，是哪家的郎君？”
“听说是南边来的，庾家的人。”
“庾家？那可是大族啊，怎么来咱们这边了？”
“
他呢，来了就是自己人。”
一个卖胡饼的老汉扯着嗓喊了一声，周围人都笑了。
自己人。
他侧看了一明昭，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着她
了。
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最后车在一座宅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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