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之位（三）
沈劲从吴兴到广陵，一路上他遇见了无数往北走的人。有衣衫褴褛的
民，有挑着担
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背着书箱的士，还有几辆青布
车，车帘低垂，里
坐着的是哪家的女眷，看不真切。
起初他还以为是逃难的，后来才发现不对——
这些人脸上没有逃难的人该有的惶惶，在渡
等船的时候，他忍不住问旁边一个年轻士。
“这位兄台，敢问你们这是往哪儿去？”
那士上
打量了一番，见他穿着
面，音也是南边的，便笑
：“还能往哪儿去？洛
啊。”
沈劲愣了愣，“洛那边有什么好事？”
士笑得更
了，“这话说得，兄台是从哪儿来的？洛那边，如今可是个好去
。”
沈劲听着，心里有些复杂，这么多人浩浩
地往北边走，不过也是，哪怕在南边怎么骂北边，该去还是得去，没人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如今宁州都投了，北边稳定来，以北方的资源想占领江南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候还不上船，以后有他们的位置吗？
“这么多人……”
那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这算什么？我兄
上个月从建康
发的时候，那才叫人多呢。听说北边那边工坊还缺人，秦王让人到招工，只要肯去，官府给路费、给粮、给
、给农
。有些村，整村人都搬过去了。”
沈劲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兄台去洛，是想考试？”
那士
，“正是，我在南边考了七八年了，举孝廉举不上，九品
正评不上，连个县尉都捞不着。再待去，怕是要饿死。听说北边有门路，就来看看。”
他顿了顿，看着沈劲，“兄台也是去洛考试的吧？我看你这
打扮，也是读书人。”
沈劲
糊地应了一声，他不想说自己是来看看的。
看看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些可笑。
这么多人都在往北边走，他不过是其一个罢了。
过了江，越往北走，人越多。
官上挤满了车行人，有时候走半天都走不动。沿途的驿站、客栈、茶棚，全都爆满，别说住店，连找个地方歇脚都难。
沈劲带的几个随从，一开始还
神抖擞，走了几天就蔫了。
“郎君，这人也太多了……”
沈劲也很愁，到都是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那些人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光，像是赶着去赴一场盛宴。
半个月后，沈劲终于到了洛。
城门排着的队伍，都是等着
城的人。守城的士卒一个个查验文书，动作麻利，态度和气，没有他想象那凶神恶煞的样。
了城，更是让他目瞪呆。
街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
闹非凡。卖胡饼的、卖糖葫芦的、卖布的、卖铁的、卖琉璃的、卖书的，什么都有。那些他以为只有世家大族才用得起的琉璃，居然摆在铺里随便卖，价钱也不算太贵，百姓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他站在街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一时不知该往哪儿走。随从凑上来，“郎君，咱们先去哪儿？”
沈劲想了想，“先找个地方住，再打听打听，怎么见秦王。”
一个时辰后，他找到了一家客栈。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一洛话，听着有些费劲，但人很和气。“南边来的多了，小店都住满了，只剩几间没窗
的，郎君要是不嫌弃，就凑合凑合？”
沈劲没得挑，只好。
安顿来后，他问掌柜：“老丈，我想求见秦王殿，不知该往哪里递帖？”
掌柜笑了笑，“郎君，你想见秦王？”
沈劲。
掌柜笑得更大声了，“郎君，你可知这洛城里，每天有多少人想见秦王？”
沈劲不知。
掌柜伸五
手指，“少说也有五百。从南边来的名士、从北边来的豪
、从西域来的胡商、从草原来的
落人，都想着见秦王。可秦王哪有工夫见这么多人？”
掌柜拍了拍他的肩，“郎君，你要是真想见秦王，得先找个衙门递帖。可那帖递上去，什么时候能
到，就说不准了。运气好的，个月。运气不好的，年也未必能见着。”
这也太难了，“那要是考试呢？”
掌柜的，“考试倒是条路。个月就有一场，郎君要是想考，可以去城东学舍报名。考上了，自然能见着秦王。考不上……”
他顿了顿，看着沈劲笑了笑，“考不上也没关系，洛城里有的是活
。郎君是读书人，去学堂教书也行，去工坊
账也行，去衙门当书吏也行。只要肯，饿不死。”
沈劲谢过掌柜，回到房里，坐在咯吱作响的木床上，沉默了很久。
他来之前，以为自己好歹是沈家的人，有几分名望底气。到了这儿才发现，他什么都不是。
第二天一早，沈劲去了城东学舍。
学舍门排着的队伍，都是来报名考试的。
沈劲排在队伍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个月考题比上次还难，考的是实务，不是经义。”
“实务好啊，我就怕考经义。那些圣人的话，背来背去有什么用？会算账、会断案、会治
，才是真本事。”
“可不是嘛，我在南边考了十几年，考的都是经义。考得再好有什么用？没人举荐就没人用。北边这边考实务，考上了就能
官，这才是正。”
“你们听说了吗？上回考上的那个林谦，从前在南边连个县尉都捞不着，如今在曹钱粮，得风生起。听说秦王很赏识他，要给他升官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兄跟他同科，亲
看见的。”
沈劲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林谦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从前在南边，确实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士，如今在北边，居然风生起。
他有些期待起来，排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他了。
报名的小吏也不抬，“姓名？”
“沈劲。”
“籍贯？”
“吴兴武康。”
小吏抬起，看了他一，“吴兴的？南边来的？”
沈劲。
小吏又低，在册上写了几个字，“行了，报上去了，月底用帖来拿考号，回去听通知吧。”
沈劲回到客栈，把那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本以为要递什么家世谱系，名士推荐，托人
关系。
结果什么都没有，就是排队，报名，领帖。
他把帖小心收好，揣怀里。
月底，他去学舍拿了考号。
那小吏看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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