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之位（一）
帖
发
去的那日，洛
城里的气氛就有些古怪。
那些从南边来的名士，住在客栈里，住在友人府上，住在借来的别院
。他们每日清谈、饮酒、赏
、品茶，等着那位秦王殿
亲自登门，礼贤士，三顾茅庐。
可等来的，是一张帖。
掌大的纸，上
寥寥几行字：大周秦王殿，诚邀诸位名士，于三日后巳时，至城东学舍，一叙才学。凭帖
，逾时不候。
落款是秦王
史苻毅。
帖送到各家住
的时候，那些名士的反应，千姿百态。
清河崔氏的人看着帖，愣了半晌，然后把帖往案上一拍。“这是什么意思？凭帖？逾时不候？她当我们是什么？应试的白丁吗？”
旁边的人连忙劝，“崔先生息怒，许是北边规矩不同……”
崔先生冷笑一声，“规矩不同？我在江左三十载，见过皇帝，见过士大夫，何曾见过这
规矩？”
他把帖往旁边一推，“不去！”
范卢氏的人倒是没发火，他看着帖，沉默良久，然后问来送帖的小吏：“敢问这一叙才学，是怎么个叙法？”
小吏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先生，就是请诸位去，写几篇文章，答几
题目。”
卢先生眉微皱。“题目？什么题目？”
小吏：“这个小人不知。”
旁边他的学生忍不住：“先生，这不就是考试吗？”
他们在书院也考。
太原王氏年的人反应最是激烈。
他直接把帖撕了，扔在地上，指着送帖的小吏骂：“我王家自汉末以来，世代簪缨，哪一代不是九品正评定的上品？我祖父是太常，我父亲是尚书，我十五岁就被举为孝廉，凭什么让我去考试？”
小吏低着，一声不吭。
王先生骂够了，拂袖：“回去告诉你们秦王，王某不奉召！”
但也有不一样的，荥郑氏来的是郑家旁支
，在江左郁郁不得志，这次来洛，本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他拿着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问：“敢问考上了，真的能用？”
小吏
，“殿说了，考得上就用，考不上就不用。不
，只看本事。”
郑先生沉默片刻，然后了。“好，我去。”
寒门的士反应大不一样，比如林谦，他在江左考了十几年，举孝廉举不上，九品正评不上，连个县尉都没捞着。
收到帖的时候，他正在客栈里啃
饼，他把帖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
泪就来了。
旁边同住的士吓了一
，“林兄，你怎么了？”
林谦抹了把脸，摇摇，“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北边的秦王，好像真的不一样。”
三日后，洛城东学舍，天刚蒙蒙亮，就有学到了。
学舍不大，收拾得净，院里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有鸟雀在叫。
来的有三十几人，有的年轻，有的年，有的穿着讲究，有的布衣
服。人到齐了，官吏引着众人。
学舍正堂里，摆着十几张案几，案上有茶，有心，有笔墨纸砚。
众人落座，有人四打量，有人低声
谈，有人端着茶盏，不动声
地看着苻毅。
苻毅从主位上站起，朝众人拱了拱手。“诸位远而来，苻某有失远迎，先敬诸位一杯茶，聊表歉意。”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众人也跟着喝了。
茶罢，苻毅放茶盏，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事相询。”
众人看着他。
“诸位来洛，是为何事？”
有人开
了，“自然是投奔大周，一展抱负。”
苻毅，“好，那苻某想问问诸位，诸位有何抱负？”
那人一愣，“这……”
苻毅看着众人，“诸位读了这么多年书，总该有些想
的事。是想治国安
，是想教化百姓，是想著书立说，还是想……”
他顿了顿，“还是想朝为官，光耀门楣？”
众人沉默。
有人开了，“苻史这话，是什么意思？”
苻毅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问问，诸位若是朝为官，想些什么？”
那人：“自然是辅佐天，治理天。”
苻毅理解，“那苻某再问，如何治理天？”
那人又愣了。
苻毅看着众人，“诸位别误会，苻某不是刁难。只是殿说了，用人之前，得先知这人能什么。”
他从案上拿起一叠纸，让人分发给众人。
“这是几题目，诸位若是不弃，可以答一答。答完了，咱们再说话。”
众人接过纸，低看。
题目不多，只有五。
第一题：某县有田千顷，岁收粮若，问该征粮几何，如何征收，如何储存，如何调
。
第二题：某河
患频发，问当如何治理，预算几何，工期多久，需用多少民夫。
第三题：某地有铁矿，问当如何开采，如何冶炼，如何运输，如何定价。
第四题：某商队
往西域贸易，问当带何
，走何路，如何与当地人易，如何防范盗匪。
第五题：某城有百姓万
，问当如何教化，如何兴学，如何劝农，如何安民。
众人看着这五题，一时鸦雀无声。
有人脸变了，有人眉皱起，也有人低，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苻毅看着众人的反应，端起茶盏喝了一。
过了许久，有人站起，把那叠纸往案上一放，冷笑一声。“北边就是北边，果然俗不可耐。”
苻毅放茶盏，看着他。
那人：“我读了二十年书，圣人经典，诸百家，无不
通。你拿这些俗务来考我？这是羞辱我！”
苻毅没说话。
那人拂袖而去。
又过了片刻，又有几人站起，跟着走了。
临走前，有人回看了一，啐了一，“俗！俗不可耐！”
苻毅脾气好，他没搭理这些人。
正堂里，还剩二十几个人，都低着，在纸上写着什么。
苻毅看着他们，还是有识相的，机会是留给识时务的。
一个时辰后，二十几人陆续答完。
苻毅收上答卷，一一看过。
有的答得糙，只写了个大概。有的答得细致，连数字都算得清清楚楚。有的答得偏了，答非所问。有的答得正，条理分明。
苻毅看完，抬起，看着那二十几人。“诸位辛苦了。”
他们看着他，有人忐忑，有人坦然，有人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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