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 第34章 定北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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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北侯(四)

    匠营的烟火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锯木声织,成了壶关日里最生机的乐章。

    鲁师傅和陈瘸带着一群徒弟,几乎是住在了工棚里,对着明昭那些标注详细的图纸,反复琢磨、试制、修改。

    十日期限未到,第一架改良后的曲辕犁和第一架耧车便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青河谷新划的试验田

    这是个晴朗的早晨,土地还带着冷的寒气。人们在什么时候都是最闹的。不少正在附近垦荒的农人被引过来,围成了一圈,好奇又期待地看着那两样模样陌生的家什。

    张老农在众人的注视,握住了曲辕犁的把手。他试了试手,调整了一犁评的位置,然后沉腰发力,向前推去。

    锋利的犁铲轻易地破开了略带板结的表土,划浅均匀的沟壑。而带弧度的犁,将方的土翻卷上来,覆盖在旁边的沟垄上,土块细碎,杂草被

    整个过程,比使用旧式直辕犁时,明显省力,转弯时只需轻轻一带,犁便灵巧地转了过来,不像以前需要拖着沉重的犁费劲调

    “成了!真的成了!”张老农直起,脸上笑开了,“轻!快!翻得!盖得严实!好!好东西啊!”

    围观的老农们嗡地一声议论开来,几个急的已经挤上前,争着要亲手试一试。

    一试之,个个啧啧称奇。

    接着是耧车。

    一个年轻些的农人推着它,沿着犁好的沟前行,耧斗里的粟通过三条空的耧足,均匀地洒落土沟里,疏密得当。

    后面跟着的人用脚轻轻覆土,一趟来,又快又整齐。

    “神了!这匣真神了!再不怕撒不匀了!”

    “这得省多少!省多少工夫!”

    喜悦在农人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漾开。

    他们围着两件新农,摸来摸去,不释手,问题也一个接一个蹦来:

    “鲁师傅,这宝贝是咋想来的?”

    “陈儿,啥时候能多几架?咱们那片地等着用呢!”

    “将军从哪儿请来的能工巧匠?这可是救命的家伙什啊!”

    鲁师傅被问得满脸红光,与陈瘸对视一,清了清嗓,声音洪亮地:“咳!这可不是咱们老能想来的!这是咱们赵将军的女,明昭女公,亲手画的图样!咱们就是照着着老哥们提的改改!”

    “女公?”

    “画图样?”

    农人们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将军的女儿?那不就是前些天那个时不时带着一群护卫在街上瞎溜达的金尊玉贵的小女娃吗?还能懂这个?

    就在这时,人群里几个从云城跟随谢云归迁来的老匠和农人,互相看了看,脸上你们这就大惊小怪了的神

    一个云城来的嗓门洪亮地开了:“这有啥稀奇?你们是没见识过去年冬天在云城!要不是女公,咱们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

    这话立刻引了所有目光。

    “老哥,快说说!咋回事?”

    壶关本地的农人追问,居然还有瓜?

    原本互相排斥的人,有了话题,搭上了话,云城来的几人顿时来了神,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地说开了:

    “你们知火炕不?就是盘在屋里,烧一把柴火能和一整宿,还不呛人的那个!那就是女公来的法!谢太守夫人亲自带人推广的!去年云城那个冷啊,多少人家靠那火炕熬过来的!今年冬天你们也能用上,不用挨冻了。”

    “还有织机!女公改了织机,织布又快又好!咱们上这厚实的衣裳,不少就是云城织坊来的!”

    “何止啊!你们见过用树捣烂了重新来的布吗?也是女公教的法!”

    “最神的你们是没见着!”云城汉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得意,“女公在城外起了新窑,烧来的炭,乌黑发亮,跟乌玉似的!烧起来没烟,力足,一块能寻常炭三四块!谢太守府上,还有周边那些大坞堡,抢着要,拿粮来换!那炭行,就是女公办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壶关的农人们目瞪呆,简直像在听神仙故事。

    八岁的女娃?

    织机、盘火炕、捣树造布、烧乌玉炭、现在又画这般好用的新农

    “这……这真是神仙化吧?”

    一个老农喃喃意识朝着将军府的方向拱了拱手。

    “肯定是!不然咋能懂这么多?还样样都是救苦救难、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旁人立刻附和。

    “怪不得将军能守住壶关,原来家里有神仙帮衬!”

    “嘘!可不敢说!是女公聪慧,有天佑!”

    消息像了翅膀,随着风,迅速传遍了青河谷,又传向壶关外的其他屯垦

    农人们活的劲更足了,看着手正在赶制的新农里充满了希望。

    对于那位只闻其名、未见其面的小女公,农人们心充满了激与敬畏,谣言越传越离谱。

    府衙里,谢云归听到属禀报坊间传的神仙化之说,不置可否。这些声望,于治理有益,也能给孩造势,重是新农推广开后的增产。

    他们非常需要粮

    日的透过新糊的窗纸,柔柔地铺在临窗的矮榻上。明昭坐在那里,看着赵煦像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蜂,围着一个崭新的书包打转。

    书包针脚细密,用的也是相对细的棉布,显然是新的。

    赵煦正兴地将里面的事一样样展示给她看,一刀略微泛黄但边缘齐整的左伯纸,两支簇新的紫毫笔,一方带着天然云纹的歙砚,还有一小锭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松烟墨。

    “看,昭昭!都是新的!”赵煦拿起那刀纸,惜地摸了摸,“阿父前日特意让人从库里找来的,说是给咱们读书用。笔是阿父赏我的,我没舍得用,给你!砚台和墨是谢世伯听说你要学,特意让家送来的!”

    他献宝似的把东西一一放回书包,特别兴奋,“阿父说了,从明日起,咱们兄妹就一起去学堂!你放心,我都打听好了,学堂就在以前守备府旁边的空院里,离咱们家不远!也不知先生是谁,希望他不要用戒尺。”

    赵煦今年刚满十二岁,因为自幼习武,骨架匀称,肤是健康的小麦。此刻他眉飞扬,白牙,整个人沐浴在光里,充满了少年人的蓬朝气。

    “谢谢阿兄。”明昭其实很无力,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直接参政呢,结果要跟着娃娃一起练书,起因是那天她帮赵缜写了文书,赵缜拿起来一看,字不是东缺一块西缺一块,就是没上没,还写得贼大贼丑。

    让他恍然大悟,他女儿还没上过学!

    梦里面能记住东西,但很明显,手没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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