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 第25章 壶关聚首(五)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壶关聚首(五)

    驿亭只剩三面漏风的土墙,的茅草早被刮走大半。

    勉燃起的篝火,映着两张年轻气质迥异的脸。

    宋臣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旧袄,靠坐在最背风的墙角。他脸苍白,很淡,正就着火光烤,还是兔,填不了饥。

    火光跃在他过于平静的眸里,泛不起多少意,只有一片不见底的寒潭,他偶尔会压抑地低咳两声。

    他对面,是卫衡。

    即便是逃难,这位河东卫氏的郎君依旧维持着士族弟最后的面。月白的锦袍虽然沾了泥污,破了几个,但质地依然看得不凡。

    他形颀,面容俊雅,只是此刻眉锁,尽是化不开的忧愤与茫然。他面前铺着一小块相对净的布,布上摊着笔墨纸砚——

    砚台是上好的端砚,墨是金烟墨,纸是难得一见、略微泛黄的左伯纸,笔是紫毫。

    他正提笔蘸墨,就着篝火昏暗的光,在纸上写着什么,不时发低沉的叹。

    “唉……神州陆沉,冠冕南渡,胡尘蔽野,骨离……”卫衡低声哦,笔尖游走,写“王孙归何?何可归?”

    他抬起,望向亭外漆黑的荒野和雪光,神痛苦,“家书断绝,父母兄弟音讯全无,恐已……唉!这茫茫天地,竟无我卫仲平立锥之地乎?”

    他的叹息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清晰。

    “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从墙角传来。

    卫衡一愣,转看去。

    宋臣已经烤好了,正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细细咀嚼。

    他都没抬,仿佛刚才那声嗤笑不是他发的。

    但他讥诮的光,让卫衡瞬间涨红了脸。

    “宋文若!”卫衡有些恼怒,搁笔,“你笑什么?莫非觉得卫某忧国思家,乃是矫作?”

    宋臣终于抬,那双浅淡的眸平静地看向卫衡,没什么绪,却让卫衡到莫名的压力,仿佛自己那些澎湃的,在这双睛前都被剥离了辞藻,显得无病

    “不敢。”宋臣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只是觉得,卫兄此刻尚有金烟墨,左伯纸可用以抒怀,慨立锥之地,比起外面雪地里那些连锥都没有,今晚可能就冻饿而死的民,实在幸运得多。”

    “你!”

    卫衡霍然起,想骂这人,又止了意气。

    他想起十日前,他带着仅剩的两个仆从逃亡,遭遇胡人游骑,仆从被杀,他慌不择路,差被胡骑追上,是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宋臣,用不知从哪儿来的弓箭,极其准地杀了追得最近的两个胡骑,又引着他钻复杂的石沟,才侥幸逃脱。

    当时宋臣满手冻疮,衣衫单薄,却冷静得可怕。

    救命之恩,卫衡铭记于心。

    但这人的嘴神,实在让人如坐针毡。

    “宋文若,我知你寒微,历经艰辛,看不上我等士族弟的伤悲秋。”卫衡迫自己冷静来,试图讲理,“然家国之痛,存亡之思,乃人之常!岂因份贵贱而有别?难只有饥寒迫,才言痛?”

    “痛,自然人人可痛。”宋臣吃完了,还是觉得饿,“我只是觉得,卫兄的痛,停在纸上,停在,停在辞赋的怅惘里。除了让你自己更难受,让听你叹气的人更心烦,于前冻饿,于胡人铁蹄,于你寻找的立锥之地,可有半分用?”

    卫衡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宋臣的话,像一盆冷,浇灭了他心自怜自艾的悲,宋臣看着他发白的脸,“你之前救我一次,我还你一次。两清。接来,卫兄是打算继续往南,追着那些早已过江的公卿车尘,去求一个未必能得到的立锥之地?还是……”

    他微微前倾,那双寒眸此刻亮得惊人,锁住卫衡,“往北,去壶关?”

    “壶关?”卫衡意识重复,随即摇,带着士族弟对武事的本能疏离与对寒门将领的轻视,“赵缜?那个……赵怀朔?他虽侥幸胜了一阵,可壶关仍是孤城绝地,朝不保夕!且他···我去投他,有何益?又能什么?”

    “他能守住壶关。”宋臣冷哼一声,“在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用八千残兵,住了数万胡骑,还赢了,这就够了。这北地,还有人能到?”

    “至于?”宋臣看着他嘲讽,“卫兄,你河东卫氏的门第,在南渡的舟船上,或许还能换半张席位。在这胡骑纵横的北地,能挡得住一刀,还是能换来一汤?”

    卫衡脸上血褪尽,嘴翕动,却无法反驳。

    “你去投他,不是有何益,而是你能什么。”宋臣的目光锐利如针,刺透卫衡的心,“你通经史,善文书,懂礼仪典章,还懂些调度计算。这些在如今的壶关,可能就是整顿民、理仓廪、书写文书、维系汉家秩序所需要的实务。赵缜不缺拼命的人,但他边,未必有你这样、受过你这教育、肯低实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宋臣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蛊惑力,“赵缜需要名声,而你卫仲平,河东卫氏的牌,哪怕再落魄。”

    卫衡彻底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着篝火,又看看自己写了一半的诗稿,那诗赋句,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宋臣的话,剥去了他所有的自怜与虚饰,将他抛功利的抉择面前,是继续沉溺于无用的悲伤,追逐渺茫的南渡幻影,还是抓住北方虽然艰难却实实在在的微光,去或许有用的事?

    亭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从缺得篝火明灭不定。

    宋臣不再看他,重新靠回墙角,闭上睛,他的侧脸在火光显得愈发苍白脆弱,但那份从骨里透的冷静与彻,却让人无法忽视。

    宋臣与卫衡不一样,他陇西寒门,父亲曾为凉州边郡小吏,因通晓胡语,常随军为谋臣,在他还少年时,就死于战事里。宋臣自幼随父行走边,目睹胡汉纷争,民生疾苦。他很聪明,擅从细微窥见全貌,又善断敢赌。

    他看好赵缜,他去投奔这人,路上遇见这贵公,顺手救了带着一起走。

    良久,卫衡缓缓坐,伸手,将那张写了一半的诗稿,慢慢凑向篝火。

    橘红的火舐上来,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散冰冷的黑暗。

    他抬起,看向闭目养神的宋臣,声音沙哑,“去壶关……需要准备什么?”

    宋臣没有睁,只是嗯了一声,“地图我看过,路记得。明天天亮发。把你那笔墨收好,或许用得上。多余的锦袍,可以找机会跟沿途的坞堡换粮或。”

    天明时是个晴天。

    日挂在天穹上,照着无边无际,被厚雪覆盖的莽原,天地间一片刺目的寂静与荒寒。

    宋臣走在前面,脚步不快,却很稳。卫衡跟在他后,一脚浅一脚地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
【1】【2】【3】

添加书签

7.2日-文章不全,看不见下一页,看下说明-推荐谷歌浏览器

本站开启了加密功能,部分浏览器不显示第二页 请更换手机默认浏览器或者谷歌浏览器!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