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关聚首（四）(6/6)
明昭抬起
，
聆听的姿态。
“赵将军夺回并守住壶关后，并未困守孤城。”谢云归语带敬佩，“他迅速整饬兵
，安抚
民，并以壶关为基，派人联络周边尚在抵抗的坞堡和零散义军，颇有章法。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讥诮与无奈，“他向朝廷上了请兵表。”
“请兵表？”
明昭适当地
疑惑。
“嗯。”
谢云归
，“奏表
，赵将军详陈壶关大捷及北地胡人疲敝、人心思汉之状，恳请朝廷速发
兵、运粮秣北上，与他里应外合，共逐胡虏，一举收复河山！言
此乃天赐良机，若能把握，可成关门打狗之势，至少能稳定黄河以北。”
他说着，激赏，但也非常无奈，“你父亲，是真有收复之志，亦是真知兵之人。此策若成，确有可能扭转北地局势。”
明昭静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浮现希冀的光彩，但她的神
，却是一片了然的清明。
谢云归观察着她的神
，轻叹一声，“只是……这请兵表递上去，已有半月余了。”
他没有继续说
去，但书房
的气氛却微妙地沉凝来。
炭火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脸。
明昭垂帘，沉默片刻，再抬起时，那层希冀的薄雾已然散去，她觉得自己可以争取谢云归，再说她是个孩
，说什么都是童言无忌。
她开
，声音带着
穿世
的凉意：
“朝廷不会派兵的，对吗？”
谢云归心一震，看向她的目光骤然邃。这个孩真的聪明到可怕，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何以见得？”
明昭走到炭盆边，伸手，她有冷，先让她烤手手。她在整理思绪，也是在斟酌词句。
“谢伯伯，”她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江南的朝廷，如今是谁在主？是王公？是庾公？还是别的哪位大人？他们南渡之后，第一件要
事，是整军经武、筹备北伐吗？”
她自问自答，声音平静，“不。他们第一要的，是求田问舍，是圈山占
，是忙着划分新的地盘，安顿南迁的宗族
曲，争夺朝堂上的话语权。北伐？收复失地？那太远，也太难了，哪有前实实在在的庄园、
仆、财富来得要？”
谢云归默然，无法反驳。
这正是朝廷最不堪也最真实的现状。
“至于兵粮草，”明昭继续，明昭想想都觉得嘲讽，“各家门阀私兵倒是不少，可他们会拿来，
给一个远在北地，
寒门，刚刚立大功却也因此更遭忌惮的将军吗？朝廷，朝廷手里还剩多少能战之兵，多少可调之粮？恐怕连自保江南尚显不足，遑论北上。”
她转过，看向谢云归，那双过于清澈的眸里，映不半分幻梦，她陈述她知的未来，“所以朝廷能给父亲的，大概只有一嘉奖的诏书，一个听起来很响亮的虚衔，或许还有些象征
的赏赐。派兵？运粮？里应外合？”
她摇了摇，诸公要是有这觉悟，天就不会是这个样。
“我父要的，朝廷给不了。朝廷能给的，不过是名分。但在这
世，有时候，名分也够了。至少我父可以名正言顺地号召北地遗民，整军、收粮、联络豪
。朝廷的封赏，是一面可以扯起来的大旗。至于旗后面是空
的江南，还是父亲自己一刀一枪打来的江山……”
她没有再说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谢云归久久无言，只是地看着前这个仅有八岁，却已将江南朝廷、北地势态、乃至她父亲境看得如此透彻的女孩。
这份察力，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哪里像个孩？便是许多浸
官场多年的老吏，也未必能有这般清醒的认识。
“你……竟看得如此明白。”
良久谢云归才喟然
叹，这是什么早慧的孩，她若是男，将来将会立什么样的功业啊？
明昭无奈，她不是看得明白，她看到结局。
晋室南渡后的苟安、门阀的倾轧、北伐的一次次无疾而终……
历史早已写定。
父亲赵缜，不过是这条注定艰难的路上，一个试图逆而行的勇士。
除了粉碎骨，别无他选。
“让谢伯伯见笑了。”
她轻声，“明昭只是不想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父亲在北地拼命，我们在云城，能的，就是帮他扎稳
基，多攒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名分朝廷可以给，但活命的粮
、御寒的衣
、守城的刀兵……这些，终归要靠我们自己。”
谢云归缓缓，因朝廷反应而生的
霾也散去了，“你说得对。”
他站起，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沉的天空，“朝廷靠不住，江南的衮衮诸公也靠不住。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像你父亲那样还在北地血战的志士，只有像云城这样尚未沦陷的城池，还有……”
他回过，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昭，“还有像你这样，年纪虽小，却懂得在绝境为自己、也为别人挣一条活路来的孩。”
“北地的希望，不在建康的朝堂，而在壶关的城，在云城的窑火里。”
谢云归定决心，“明昭，我会北上去寻你父，我们必能将北方收回来。”
明昭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了。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