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全文 - 第十九回 情切切良宵hua解语 意绵绵静ri玉生香

言的病儿。近来仗着祖母溺，父母亦不能十分严拘，更觉放弛纵，任恣，最不喜务正。每劝时，料不能听，今日可巧有赎之论，故先用骗词，以探其，以压其气，然后好箴规。今见他默默睡去了，知其有不忍，气已馁堕。自己原不想栗吃的，只因怕为酥酪又生事故，亦如茜雪之茶等事，是以假以栗为由，混过宝玉不提就完了。于是命小丫们将栗拿去吃了，自己来推宝玉。只见宝玉泪痕满面，袭人便笑：“这有什么伤心的，你果然留我，我自然不去了。”宝玉见这话有文章，便说““你倒说说，我还要怎么留你，我自己也难说了。”袭人笑：“咱们素日好，再不用说。但今日你安心留我，不在这上。我另说两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上，我也是不去的了。”

    宝玉忙笑：“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好亲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轻烟，风一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那里去就去了。”话未说完，急的袭人忙握他的嘴，说：“好好的，正为劝你这些，倒更说的狠了。”宝玉忙说：“再不说这话了。”袭人：“这是一件要改的。”宝玉：“改了，再要说，你就拧嘴。还有什么？”

    袭人：“第二件，你真喜读书也罢，假喜也罢，只是在老爷跟前或在别人跟前，你别只批驳诮谤，只作个喜读书的样来，也教老爷少生些气，在人前也好说嘴。他心里想着，我家代代读书，只从有了你，不承望你不喜读书，已经他心里又气又愧了。而且背前背后说那些混话，凡读书上的人，你就起个名字叫作‘禄蠹’；又说只除‘明明德’外无书，都是前人自己不能解圣人之书，便另己意，混编纂来的。这些话，怎么怨得老爷不气，不时时打你。叫别人怎么想你？”宝玉笑：“再不说了。那原是，那小时不知天地厚，信胡说，如今再不敢说了。还有什么？”

    袭人：“再不可毁僧谤，调脂粉。还有更要的一件，再不许吃人嘴上的胭脂了，与那红的病儿。”宝玉：“都改，都改。再有什么，快说。”袭人笑：“再也没有了。只是百事检些，不任意任的就是了。你若果都依了，便拿八人轿也抬不我去了。”宝玉笑：“你在这里远了，不怕没八人轿你坐。”袭人冷笑：“这我可不希罕的。有那个福气，没有那个理。纵坐了，也没甚趣。”

    二人正说着，只见秋纹走来，说：“快三更了，该睡了。方才老太太打发嬷嬷来问，我答应睡了。”宝玉命取表来看时，果然针已指到亥正，方从新盥漱，宽衣安歇，不在话。

    至次日清晨，袭人起来，便觉发重，疼目胀，四肢火。先时还挣紥的住，次后捱不住，只要睡着，因而和衣躺在炕上。宝玉忙回了贾母，传医诊视，说：“不过偶风寒，吃一两剂药疏散疏散就好了。”开方去后，令人取药来煎好。刚服去，命他盖上被渥汗，宝玉自去黛玉房来看视。

    彼时黛玉自在床上歇午，丫鬟们皆去自便，满屋静悄悄的，宝玉揭起绣线帘，里间，只见黛玉睡在那里，忙走上来推他：“好妹妹，才吃了饭，又睡觉。”将黛玉唤醒。黛玉见是宝玉，因说：“你且去逛逛。我前儿闹了一夜，今儿还没有歇过来，浑酸疼。”宝玉：“酸疼事小，睡来的病大。我替你解闷儿，混过困去就好了。”黛玉只合着，说：“我不困，只略歇歇儿，你且别去闹会再来。”宝玉推他：“我往那去呢，见了别人就怪腻的。”

    黛玉听了，嗤的一声笑：“你既要在这里，那边去老老实实的坐着，咱们说话儿。”宝玉：“我也歪着。”黛玉：“你就歪着。”宝玉：“没有枕，咱们在一个枕上。”黛玉：“放！外不是枕？拿一个来枕着。”宝玉至外间，看了一看，回来笑：“那个我不要，也不知是那个脏婆的。”黛玉听了，睁开，起笑：“真真你就是我命的‘天星’！请枕这一个。”说着，将自己枕的推与宝玉，又起将自己的再拿了一个来，自己枕了，二人对面倒。

    黛玉因看见宝玉左边腮上有钮扣大小的一块血渍，便欠凑近前来，以手抚之细看，又：“这又是谁的指甲刮破了？”宝玉侧，一面躲，一面笑：“不是刮的，只怕是才刚替他们淘漉胭脂膏，（扌層）上了一儿。”说着，便找手帕要揩拭。黛玉便用自己的帕替他揩拭了，说：“你又这些事了。也罢了，必定还要带幌来。便是舅舅看不见，别人看见了，又当奇事新鲜话儿去学讨好儿，到舅舅耳朵里，又该大家不净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