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年上） - 动静

    午后的太从窗边斜斜照来，落了一半在沙发上。

    沉确在午睡。

    她午觉一向睡得很横，天了更是没个样，整个人四仰八叉摊在那里，手脚都张着，小毯只潦草地搭在肚脐那块，剩半截腰腹都在外。

    梁应方本来只是来倒杯。

    匆匆瞥过去一，视线却停住了。

    沙发上的人睡得太不像话。

    光照在她脸侧，也照在她那一截来的肚上。她呼均匀，那一小块柔的肤也轻轻起伏，一一。

    梁应方看了她几秒，忽然有想笑。

    怎么能睡成这样。

    像只昏了的小狗，摊开肚，理直气壮地霸着一整块地方，连毯都盖得敷衍，仿佛全世界都该替她守着这一觉。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起走了过去。

    离近了，那觉更明显。

    她发散在靠垫上，脸睡得有发粉，嘴也微微松着，歪着脑袋埋在沙发里，看上去怪傻的。

    梁应方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那条几乎没盖住什么的小毯往上提了提。

    毯角过她腰侧时，沉确像是觉得，迷迷糊糊动了一，一蜷，反而把毯又蹬开一。梁应方手一顿，低看她。她却本没醒，只皱了皱鼻，又很快松开，继续睡得人事不知。

    他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只是忽然觉得，她里像住着两个小人。

    一个是睡着的她，柔、温、安静、可以被他拢在怀里。

    一个是醒着的她，闹、好奇、跑、随时要把一只大青虫带回家。

    他最初还有不适应。

    他这些年一个人生活惯了，屋冷清，也有秩序。可现在多了一个她，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会从卧室来，发着，拖鞋踢踢踏踏。

    厨房看看，客厅看看，窗边看看，书房门也探看看……然后带着一堆没没尾的问题来烦他。

    午后的光是洋洋的。

    她睡醒，总要先懵一会儿。

    慢慢坐起来，发着，脸上还带着一压来的红印，先抬手拍拍自己的脸，又睛，像是要把魂从梦里一拽回来。起初还迷迷糊糊的，过不了多久，神志一清，整个人便像忽然通了电。

    穿鞋，床，喝，翻包，拉拉链。

    屋里丁零当啷，都是她的声音。

    梁应方原本在书房里看东西，听着外一阵窸窸窣窣，又有杯碰到桌面的轻响，便知她这是午睡醒了。

    果然，一秒，沉确背着包站在门，神采奕奕地宣布：“梁应方，我要去鬼混了！”

    梁应方没有抬，只是又翻了一页，语气平平：“去哪儿鬼混？”

    沉确立刻噎了一。

    她本来只是想嚣张地报备一声，没想到他问得这样正经，气势便先矮了半截，只好老实代：“和朋友去吃饭，顺便逛一逛。”

    “几回来？”

    “……应该不会太晚。”

    梁应方“嗯”了一声，又问：“手机带了？”

    “带了。”

    “钥匙呢？”

    沉确摸了摸包：“带了。”

    梁应方这才抬，淡淡看她一。

    “少胡说八。”

    沉确站在门，兴致又来了：“我说真的，我就是要去鬼混。”

    梁应方边染上了一抹很浅的笑意。

    “嗯，很有气势。”他说。

    “鬼混完早回来。”

    沉确听见这句，耳朵不知怎么有，最后却只装作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我走了。”

    梁应方：“嗯。”

    她探回来：“我真走了。”

    梁应方：“知了。”

    她又说：“你不要太想我。”

    “想你什么？”

    沉确立刻哼一声：“你就嘴吧。”

    然后门关上。

    屋里一安静来。

    梁应方低看材料，看了两行，笔尖停住，忽然很轻地笑了一。

    真是能闹。

    沉确所谓的“鬼混”，其实也无非就是跟吴玥吃吃喝喝，再顺路逛一逛，遇见卖小吃的摊时，又停来打包了两样，说是带回去“晚上饿了垫垫肚”。

    然后就是逛街。

    沉确拎起一条裙，左右看看，觉得版型还不错，颜也衬她，拿到前比了比，甚至还认真照了照镜。

    然后她低去翻吊牌。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一秒，沉确睛都睁大了。

    “妈呀五百，怎么不去抢！”

    吴玥在她后笑得直不起腰，扶着衣架说：“你刚才不是还喜的吗？”

    沉确面无表地把裙挂回去。

    “现在不喜了。”

    “哦，五百块让它瞬间失去魅力了？”

    “不是，”沉确很严肃，“是我突然发现它也就那样。”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再扫一吊牌，确认那上的“499”真的没看错。确认完以后，心更定了。

    什么裙，卖五百？

    “买嘛，好看。”吴玥又把裙拿过来，在她面前晃了晃。

    “不行。”

    “你都试了。”

    “试试又不要钱。”

    沉确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刚来北京那会儿，她看什么都新鲜。

    漂亮衣服，新玩意儿，稀奇古怪的小店，连橱窗里摆着的一只丑得很有风格的杯，都能让她站在那儿看半天，慨一句“不愧是北京啊……”

    再加上吴玥这个识货的老行家在旁边这也说好，那也说值得，结果自然就是——她的生活费每每到了月，就见了底。

    沉父沉母给得真不算少。

    他们原本就不大愿意她跑这么远来换生，怕她人生地不熟，怕她吃亏受委屈。可她想来，想见见世面，当父母的便也只能由着她，钱上更不敢短，每个月杂七杂八加起来有个小两千块。

    可再多的钱，也架不住沉确这么个法。

    沉母气得一个越洋电话就敲了过来：“沉确，你了几只手？属蜈蚣的是吧！？”

    从那以后，她的生活费被毫不留地对半砍了。

    沉确也认罚。

    她在这事上，倒很有一“敢作敢当”的骨气。钱是她自己完的，那就没什么可说的。她也不肯再向父母多要，至于吃饭的事——堂里不是还有免费的汤泡饭吗？正好，省钱，还当减了。

    于是梁应方有一回看见她的时候，就发现她明显瘪了一。

    不是夸张得形销骨立，只是整个人都蔫了，像一株本来灵灵的小苗，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