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确小时候放学，总是一个人走。
她上学早，差那么一两岁，在小孩
的世界里已经像隔了一条河。同学都同她熟，却又不真跟她亲近。放学铃一响，别人三三两两地跑
去，手拉手，肩挨肩，路上有说不完的话。
她也想有人等她。
最好是家人来接，哪怕只接一小段路也好。有人在校门
喊她一声“小满”，她就能立刻背着书包跑过去，像别的小孩一样，把今天的事叽叽喳喳讲一路。
可若是没人来，也没关系。
她就自己慢慢走。
路边有狗，她便蹲
来摸一摸狗的脑袋；田里的
稻
了，她便伸手比一比，看看是不是又到她腰上了；看见蝴蝶，她便追两步，追不到也不要
，反正蝴蝶飞得好看。
这里也要摸摸，那里也要看看。
她的父母太忙了，挣钱嘛，没有办法，只能把她留在老家，但是寒暑假是一定要把她接过去团聚的。
只有一回。
那时是暑假。
夫妇俩真的是
不开
，便把沉确托付给一
亲戚家照看着，能带着沉确去动
园，游乐场转一转，跟着他们的孩一
去玩就好。除去沉确的
销，沉父沉母还买了不少礼送过去，因为这事本来就是他们麻烦别人，所以更要有礼数。
夫妻俩又怕沉确吃不惯，毕竟那边
吃辣，他们也知，单独迁就她一个人的味是不合适的，于是就给沉确带了她喜
的虾酱，又给了她零钱，叫她买些自己喜吃的。
那家亲戚人很好，见到沉确的第一
就喜上了，摸摸她的小脸
，笑着说：“诶呀，
嘟嘟，真可。”
他们一家人说话都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沉确觉得
洋洋的，他们家也是个女孩，沉确喜跟她玩，玩那
过家家的游戏，两个人睡在一间屋里，沉确睡得地铺正好对着窗，晚上的时候星星特别亮，她是数着星星慢慢
睡的。
那个暑假，沉确过得很快乐，她还去了海洋馆，看到了各
的小鱼，隔着透明的玻璃，鱼儿也在看着她，她沿着的观光路线一直走，然后再去找带着妹妹去看
人鱼表演的叔叔婶婶，大家一起回去。
会有邻居问她是谁，是哪家的孩，叔叔婶婶就笑一笑，夸她：“这孩可懂事了，不吵不闹的，
本不用大人
心。”
沉确仰
看着，听着他们说话，睛亮亮的。
每当吃饭的时候，沉确就会打开她爸爸妈妈给她带的那两盒虾酱，好吃归好吃，就是味有
大，所以她会不好意思，叔叔婶婶说“没事”，但是小妹妹鼻灵，不太喜这个味，所以沉确会抱着她的小碗到院里吃，久而久之，叔叔婶婶还给她特地准备了一把小板凳，她坐在那里，能隐隐约约听见一屋里笑起来的声音。
她的脚有一只很胖的橘黄小猫，一边晒着太
，一边陪着她吃饭，偶尔沉确也会给它吃一虾酱，小猫会吃得
净净。
吃完，叔叔婶婶就喊她的名字，她就跑回去，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好，站在小板凳上，放
池里，洗好，
净。
她度过了一个很好的暑假，星星、虾酱、小猫和海洋馆里亮亮的光……直到她的爸爸妈妈把她接回家。
后来，她跟梁应方说起这个故事的时候，还奇怪：“但是我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看见过他们，过年走亲戚都没遇到。”
梁应方站在楼梯，良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你那时候多大？”
沉确想了想，回答：“好像是在上二年级的时候吧……”
她坐在楼梯上，梁应方站在她对面。
傍晚，他回到家的时候，推开门，家里没有人，她不在，不像平常那样从客厅沙发上弹起来，蹦蹦
跑到他跟前。
但她的书包已经放在了椅上。
梁应方心里正疑惑着，忽地闻到了一阵很
的咸鲜味，混着一发酵过的奇异香气。
是从楼梯拐角那边飘过来的，楼的窗开着，风正往里
。
他走过去，就看到沉确坐在台阶上。
她穿着拖鞋，裙摆收在膝边，旁边很规整地放着她打包回来的饭菜——就是那天她觉得特别好吃的徽菜馆
的臭鳜鱼，好吃到她都想拍张照片发给她的爸爸妈妈，带回去给他们也尝尝。
她吃得正香，嘴
上还沾了一酱
，正想着等会儿把盒扔远一，别把味留在家门，一抬，就看见梁应方站在楼另一。
沉确吓了一，差把筷都掉了。
“味有重，”她赶解释，“我没在屋里吃。”
说完，又像是怕他不信，抬手指了指楼梯间拐角那扇窗。
“你看，我把窗都打开了。”
梁应方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
窗是开着的。
风也确实在
。
沉确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真介意味，便把盒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我
上吃完了，等会儿收拾净，不会有味的。”
梁应方看着她。
过了片刻，他走过去，弯，从她手里把饭盒拿起来。
沉确一愣：“诶，我还没吃完。”
“去吃。”
“可是味重。”
“开窗。”
“我开了呀。”
“屋里也能开。”
沉确仰看他，像是还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梁应方垂看着她，声音很低，却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家里。”
沉确怔住了。
他没有再解释，只把饭盒拿稳，另一只手伸给她。
“起来。”
她坐在台阶上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把手放他掌心里。
梁应方把她牵起来，带回屋里。
屋里的灯是的，餐桌也空着。他把饭盒放到桌上，转开了厨房的窗，又把客厅窗也推开一半。风一穿过屋，带着那
烈的味往外散。
沉确站在餐桌旁，忽然有些不自在。
“真的会有味。”
梁应方从厨房拿了筷，递给她。
“有味就散。”
她没接，还是看着他。
梁应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
“沉确，你不用坐在外面吃。”
沉确就跟被老师训话的学生一样，静静地听完，才接过筷，小声“哦”了一句。
梁应方看着她坐，才在她对面坐了来。
她夹了一鱼，吃得明显比刚才慢了些。
梁应方没
，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拿了一个空碗，给她盛了米饭。
窗开着，风穿堂而过，带走夏夜的最后一丝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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