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 - 第17章

    在普外实习，周澍尧被分跟着赵若扬。早晨查房之前，赵若扬早早换上刷手服，边往病房走边白大褂，侧打量了他一，语气不咸不淡：“听白熵说，你这小同学什么都好，就是无遮拦。咱俩先商量好，你要是乖乖的，不多嘴、不说话，就可以跟我上台，否则就站在手术室的角落里远远看着。”

    周澍尧尴尬地笑笑：“赵老师，您这话听起来有像威胁。”

    “本来就是啊。你想上台吗？”

    “想！”周澍尧忙不迭地。

    赵若扬微微一笑，但那个笑里，凌厉的成分占大多数：“那就好你的嘴。跟着我，不需要你有自主权，让你记就记，让你就，只要听我指挥，咱俩就能相安无事，各取所需。明白了？”

    “明白了。”周澍尧立刻答应，“我一定不给您添麻烦。”

    “这就对了。”

    接来的日里，周澍尧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像从前那样脱而自己的想法，而是把话先咽去，在心里过三遍才决定是否开。赵若扬代的事，他件件照，从不追问“为什么”，也绝不擅自补充意见。那横冲直撞的锐气，是被他压制成了顺从。

    这天，准备手术的25床拉住周澍尧，焦虑万分：“小周医生，我看检查单上好多指标都不正常啊，真的能手术吗？会不会有危险？赵医生知这个事儿吗？”

    他压想解释的冲动，只温和地安抚，回到办公室转达：“赵老师，25床家属说检查结果有好几项超正常值，担心贸然手术会有风险。”

    赵若扬也没抬：“看过了，只是切胆，小手术，没报危急值都是小问题，不耽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啊那什么，小周，你就跟他们说这些异常没有太严重，不影响手术。”

    周澍尧应，转走回病房，不到两分钟就回来了，神略显为难：“赵老师，他们说一项两项异常也就罢了，这好几条都不太正常，他们很担心。”

    赵若扬抬看他：“那你跟他们怎么说的？”

    “我没说话，我说会再汇报。”

    “行吧，我等会儿过去跟他们说。”

    “对了，他们之前反复调家里亲戚在本院工作的，我问了，他说是白主任。”

    “哪个白主任？白熵啊？”

    “是的。”

    赵若扬忽然笑声：“这不巧了么这不是，我去会会他。”

    赵若扬不动声地给白熵发了条微信。消息刚发没多久，白熵便从楼上来了，随意打了声招呼，径直去了病房，片刻之后又折返回来。还没开，先笑了一声：“这是个没见过的新派。”

    “不是你家亲戚吧？”赵若扬挑眉。

    “完全没关系。我去病房问，您认识我？他说，他爸爸挂过我的号。”

    “挂过你的号就算你家亲戚？”赵若扬嗤笑一声，“照他这逻辑，我跟你这关系岂不是已经嫁豪门了？”

    白熵笑骂：“！哪关系了？”

    “本科跟你睡了五年的关系啊。”赵若扬锐地察觉到边这两人，居然在不该对视的时刻对视了一，但他装作看不见，继续问，“那你怎么说？”

    “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跟他说，就算真的是我家亲戚，我也很放心把他给任何一位普外科医生。”见赵若扬面不悦，他又补了一句，“当然，给你更放心。”

    赵若扬笑：“他要说个别人嘛，我可能还真信了，你亲戚都是什么人，你外公住院那会儿是院亲自去查房的。”

    “胡说什么呐，没有的事儿。”

    “你就说老齐去没去过吧。”

    白熵瞥了他一，没接话。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周澍尧站在一旁，嘴抿着，明显憋着一不满。

    “周同学有意见？”他笑着问。

    “所有病人躺在手术台上，咱们都是认真手术的，他觉得有关系就有特权，就会被区别对待，这就是小人之心，您对他太客气了。”

    赵若扬向后靠着椅背，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我——”周澍尧一句话只开了个，猛地急刹车，“……我有意见也不说，听赵老师安排。”

    白熵瞪大了睛望向赵若扬，难以置信。

    赵若扬朝他一抬：“乖吧？兄弟你虽然是个副，但教学方法略逊一筹。”

    这天班，赵若扬以“庆贺乔迁之喜”为由，把杨朔和陶知云拉到白熵宿舍聚餐。饭后，杨朔和陶知云先走了，赵若扬留帮忙收拾残局。

    白熵走到台，推开窗，青草味的温气息夹杂着断续的蝉鸣，乘着风冲客厅，打碎了闹过后空的静谧。

    白熵背对着厨房的方向，忽然开：“哎，你是怎么教育周澍尧的，老实得都不像他了。”

    “没说啥呀，就说听话才能上台，不听话就一边儿站着去。”

    “你……”白熵无声地叹气，好像吞了什么难以咽的东西，“他不能时间站着。”

    赵若扬勾起嘴角：“是吗？他可没跟我说过。”

    “你是带教，就算他不主动跟你说，你也应该在带学生之前，先了解清楚他的况吧。”

    赵若扬了一张手纸，靠在池边，意味地打量他：“他是个成年人，自己的能力能到哪儿，他比谁都清楚。怎么还需要‘别人’来照顾他的特殊况呢？”

    “没跟你开玩笑，他疲劳过度会病倒，我亲见识过的。”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切个胆而已，超过三十五分钟算砸我招牌，怎么就能累着他了？”赵若扬笑得很欠揍，脸上写着不怀好意四个大字，“兄弟，你是怎么着人家了，跟着你就这么疲劳？哎，量化一，多‘疲劳’算疲劳？”

    白熵一时语，脸上浮起一层薄怒，但只僵了两秒，跟着一个突袭：“你前女友怎么样了？”

    像被灭火从到脚透心凉，赵若扬的气焰一就灭了，正巧此时周澍尧开门来，见到他们，恭恭敬敬叫了一声：“白主任、赵老师。”

    周澍尧推门屋，顺手把一摞书放在桌上，拿手机，才发现一条十几分钟前的微信留言。

    joe：小周医生，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呗？早饭午饭晚饭夜宵都可以。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回复：“有事？”

    简单两个字牵扯一连串的对话框。

    joe：没事不能找你吃饭么？

    joe：你上次说可以朋友的！

    joe：连面都不见算什么朋友呀？

    joe：只能算网友吧。

    房门闭，客厅里隐约传来低沉的谈声，时断时续，听不真切。周澍尧本无意偷听，可那声音却像细线一样牵着他思绪，前任带教和现任带教此刻坐在同一间屋里，会不会……聊到自己？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