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 - 第16章

    女孩的妆容仍旧是一丝不苟，只是发型变了，一发盘成，发髻蓬松又利落，衬得脖颈修，像只静立湖畔的天鹅，优雅而沉静。

    和他们聊天，白熵莫名觉得，这两人天生就该是一的。青梅竹的默契早已沉淀成本能，只要一个神就能懂，同时会意同时笑，笑意轻盈得像是从未被病痛沾染过。

    就在那一刻，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久违的悲悯，不是怜惜，似乎是震动。没有被疾病冲散，他愿意看到这两个人的意一直固定在明亮的，彼此笃定的时刻。

    接近十二的普外，闹得像早晨的菜市场。走廊上响着堂工作人员推着推车送饭声，加床家属们的攀谈声，床铃的提示音乐声，正当白熵以为已经很吵了的时候，送饭车经过加床吆喝着“麻烦借过一”，见护士没来家属跑来促，护士们乐乐呵呵地喊着“来了来了”。

    白熵找到周澍尧所在的会议室，站在门外，他个，能从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

    周澍尧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笔记，他的卷发看起来很松，随着他抬的动作有节律地轻微摇动，像被风拂过的麦穗。

    不知是哪间病房开了窗，温的气息时不时掠过走廊，在白熵的动。他注意到周澍尧边的同学有些熟，好像是经常和他一起约在堂吃饭的男生，个不，脸圆圆的，显得很稚，他对周澍尧轻声说了什么，周澍尧先是皱眉，随即用手臂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瞪过去一，可没撑住两秒，自己先绷不住笑了。

    白熵看着那个笑容，耳居然有些。

    摆了一会儿手机之后，会议室的门才打开，学生们鱼贯而，走廊上更闹了。见到白熵在门，周澍尧从人群后面探，指了指自己，白熵。

    了门，他们几乎是同时开：

    “来找你拿宿舍钥匙。”

    “白主任我有个问题。”

    周澍尧一愣：“您说拿什么？”

    白熵靠在墙上，双手白大褂袋，探究：“你先说什么问题？”

    周澍尧抿了抿：“我从瘤科科之后，您给我打多少分？”

    “92。”

    “哦。”

    这个“哦”里有轻微的不服气，于是白熵解释说：“你基础知识还可以，但是有一次考医嘱漏了个血糖，还有，跟病人沟通，讲话方式有问题。”

    “啊？”

    “比如，和女明星的经纪人吵架，还有那天的手术病人。”

    周澍尧肩膀塌来，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嗫嚅：“你当时也没说什么呀，背地里给人扣分……”

    后半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白熵还是捕捉到了。他装作没听见，继续解释：“那我重新跟你复盘一，他周四午院，问你为什么不能周五周六手术非要等到周一，你说‘因为你不是急诊手术’，对吧？”

    “确实不是啊。”

    “病人不懂择期手术和急诊手术的区别，家属心里很着急的况，如果告诉他‘你不急’，是不是很容易吵起来？”

    周澍尧轻轻。

    “对瘤病人和家属讲话要注意措辞，即使是绪上，也不能像你一样说‘立刻手术的，是因为不就活不到明天’，这样的表达方式太吓人了。你以后在实验室工作可能没问题，但在临床上，每天能被投诉八百回。”

    周澍尧沉默着不说话，连睫都委屈地垂来，白熵笑着问：“是因为我给你打的分低，没拿到优秀实习生，找我问责？”

    “那倒没有……”周澍尧赶摇，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那其他人呢？”

    “没有于85的。”

    “那我还算是还不错的？”

    “在我这儿已经很好了。”

    周澍尧才笑来，净又明亮。

    白熵问：“那可以把钥匙给我了吗？”

    “什么钥匙？”周澍尧一脸茫然。

    “总务科没跟你说啊？我需要住一阵宿舍，在705。你好啊，室友。”

    周澍尧的这个上午，像是掉了一场奇幻的梦境。

    先是自己的带教老师上着班突然跑了，然后去开会，冷不防被名表扬，说是上个月的优秀实习生，再是白熵来找他拿宿舍钥匙，说第二天就搬过来住。

    他心里原本就盘踞着些说不清不明的疑问，如今更是层层叠叠地堆成了山。他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那只被压在五指山的猴，动弹不得。

    当晚，白熵带着行李提前来了，打开门，客厅灯没有开，浴室门开着，黄的光和雾气一起飘来。风机嗡嗡作响，却掩盖不住歌声：“ba da bababa~”

    轻快、跃、鲜活、孩气。

    白熵的嘴角扬起：嗯，还是个麦门信徒。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浴室里的歌声忽然切换成另一语言，接着唱：“麦当劳汉堡，好好好，麦当劳薯条，条条条……”

    忘词的分用啦啦啦代替，还合节奏原地轻轻摇晃：“麦当劳无限好，oh oh oh……”

    周澍尧一边唱，一边拎起一撮发，在指尖绕一个圈，又松开，那个卷立刻缩成一个更、更俏的小卷。

    风机关掉，他的麦当劳之歌也戛然而止，接着，声音陡然低沉去：

    “其实地球没有你，站到虚脱便会飞，何必怪责双脚，未够伶俐，不比你优。”

    他唱歌很好听，清亮里带沙哑的尾音，背影更是有不经意的蛊惑。

    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脊如溪般自颈后一路落至腰际，在轻轻一摆的瞬间，腰最细的地方就会浮现两个俏的窝，不明显，但很刺。

    以白熵的德标准，若是他穿着衣服，或许会多看几，但此刻显然不合适，他果断低，抬手敲了敲门。

    周澍尧几乎是弹着躲到门后，只探半拉脑袋，脸颊还泛着气蒸腾后的微红，结结地：“白白白白主任。”

    白熵把行李往客厅里搬，假装并不在意：“不好意思啊，东西有多，一趟搬不完就提前过来了。”

    周澍尧还把自己卡在门背后，慌里慌张地解释：“那个……我没拿衣服，我一个人住惯了……”

    “没事，睡对好。”

    “不是啊白主任，我穿，我有睡衣。”

    那一夜，白熵没在宿舍住，毕竟酒店明天才退房。

    他躺在床上，却莫名其妙地失眠了。他把原因归咎于认床，或是认枕。

    “不该把行李都搬过去的。”他想。

    可这理由站不住脚，昨晚明明睡得安稳，甚至比平时更沉。

    他看手表，心率毫无缘由得快了不少，有只无形的手在他敲门。他一气，闭着，迫自己安静来。

    断断续续地，他在天快亮的时候陷半梦半醒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