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息 - 第11章

    “vv-eo撤机标准？”

    “原发病改善、通气参数达标、氧合/通气充分和血气稳定，每天评估，逐步降低气量，试验脱机，观察2-4小时，如果指标稳定就考虑。”

    “va-eo呢？”

    “循环稳定、超声心动图评估的心功能恢复、无恶心律失常以及组织注良好。哦对了，两eo在撤机前需要准备好血制品、抢救药及再上机设备以应对突发状况。”

    一问一答，脆利落，周澍尧几乎没有思考的空隙，全凭记忆输，从容不迫。

    陶知云嫌弃似的“啧”了一声：“杨朔你这逮谁谁的病能不能改改？”

    杨朔作无辜状：“我没他啊，我知他会，就是想给你们展示一我教来的学生很优秀。”

    “那我觉得应该是人家本就优秀，跟你关系不大。”

    杨朔不理他，对周澍尧说：“哎，以后来我们科吧，绝对把你培养成平仅次于我的端人才。”

    陶知云嗤笑：“切——现在就开始挖人，你也知你那儿没人想去是吧。”

    此话一，两位合伙人立刻开启日常互怼模式，说急了，杨朔还越过周澍尧给了陶知云一拳。

    陶知云：“先撩者贱啊！”

    杨朔：“是你先说我那儿没人愿意去的！”

    “这么大年纪了，当着学生的面你俩能不能稳重一儿！”白熵从后视镜里望着周澍尧无措的脸，笑，“后悔跟我来了吧。”

    周澍尧脖一梗，嘴：“那倒没有。”

    赵若扬困得连睛都睁不开，有气无力地抗议：“吵死了！你们幼不幼稚啊，我凌晨四半才台，能不能让人睡会儿！”

    陶知云立刻说：“谁不是忙了一夜？我就像个跑堂的，一直喊‘来了来了’。真是邪了门了，每次刚一坐，就开始‘护输泵的线找不到了’，‘护有个动脉血气扎不上了’，‘护家属和120吵起来了’，天天这些破事儿！”

    杨朔问：“怎么有人吵架也喊你？”

    “就站在我急诊大厅央吵，能不么？”

    车转了个急弯，胎碾过碎石发轻微的咯吱声，随后驶上一段缓坡，视野豁然开朗，一片青瓦白墙的古建筑群静卧在山坳之。不远还有一汪澄净的小湖，湖上横跨一座石桥，央立着一座巧的六角亭。

    白熵放缓了速度，说：“这是从前一个大家族的祠堂，湖上的桥和亭，是为纪念家族里一位在抗战早逝的女孩建的。只是现在住在山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两三人家守在这儿，怕祠堂荒废。”

    车停在这里就不能再往前开了，归川师父的寺庙就在祠堂后面。刚一车，几位老人便陆续过来打招呼，看样是早已熟识。白熵、陶知云和赵若扬从后备箱拿设备，给老人们检查，周澍尧跟着打手，只有杨朔是真的来活的，和归川一起组装一批新运来的木架床。

    等检查结束，众人才过来加施工队，初步组装好的床架靠在墙上，由几块塑料泡沫板临时支撑。就在大家调整位置时，不知谁碰了一底座，那沉重的框架忽然一歪，看就要朝赵若扬的方向轰然砸。

    白熵大声喊：“小心！”

    几乎同时，周澍尧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死死托住床沿，只差一，就砸到了赵若扬的手。

    众人愣了一瞬才七手八脚地将床架抬走。

    赵若扬拍了拍周澍尧的肩膀：“谢周同学的救命之恩，我要是骨折了我们主任可能不会说什么，白熵得骂死我。”

    白熵无奈摇：“你不要害我，我还有病人排队等着你手术呢。”

    杨朔则把剩的床架都晃了晃，确保稳固之后说：“很多年之前，我关车门不小心夹过穆主任的手，右手。”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嘶”了一声，同受地，五官拧成一团。

    陶知云舒一气：“那可是咱们全省小儿外科最值钱的手啊，你还能活到现在，说明穆主任真是菩萨心。”

    杨朔笑：“我当时确实想好了八百死法。”

    陶知云转向周澍尧：“这小同学反应很快，适合来急诊。”

    话音未落，周澍尧和白熵竟然同时说——

    “护我不小了。”

    “他不适合。”

    六时吉祥

    赵若扬意味地看向这两人。

    白熵是自觉失言的躲闪，周澍尧则是有些被看轻的愠怒。

    “我怎——”

    “医生们辛苦了，来喝茶。”

    周澍尧的反驳被归川师父递来的一盏清茶悄然截断。

    山里的气温比城市低一些，几杯茶肚，非但不觉燥，反而是舒更多。

    这是一不太常见的乌龙茶，初时茶味并不烈，咽之后，冷冽的清香却一直在两侧飘忽游移，让人忍不住再喝一。

    周澍尧恹恹的，倚着栏杆，目光落在远粼粼湖面上，似看非看，一言不发。其余三人闲话家常，声音都有些低沉，听不清他们聊什么，又或者是被檐角风铃的轻响掩盖了。

    庙里零星几个游客，也不是来礼佛，多是从祠堂那边过来，顺路逛一圈。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和那棵三百多年的古树合影；一位大叔则端着ipad，缓步穿行在殿宇之间，边拍照边小声赞。

    白熵问归川：“买了这么多新床，你们是要换房间吗？”

    “不是，我们搞了个一周的禅修班，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会多开一些期课程，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这些是给学员住宿的房间。”

    赵若扬不怎么会品茶，每一盏都一大喝，末了甚至拿了个纸杯倒满，又殷勤地去给茶壶添。归川师父手臂轻抬，不动声地拦住他：“你坐，我来。”

    他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被隐隐地嫌弃了，还兴致地谋划策：“要是想增加客量，你们应该搞个法通，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手串，拍几张照片发网上，香火肯定更旺。”

    “这里的寺庙和祠堂，是传承，不是生意。”

    “可游客大老远来这儿一趟，什么都带不走，也可惜。”

    “赵医生，”归川微笑垂眸，打开茶壶盖，一丝不易察觉的气盘旋上升，“佛在心里，不在手上。”

    说着“不在手上”，过了一会儿，归川师父却把周澍尧叫到走廊，双手捧一串温的佛珠，檀木泽沉静，泛着经年挲的柔光。

    “小周医生，你是经过大劫难的人，愿你福慧圆满，六时吉祥。”

    周澍尧一怔，立刻双手接过：“谢谢师父，也祝您健康。”

    他踌躇片刻，目光落在佛珠上，又抬起来：“我还是想问……您真的一症状都没有吗？”

    归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仰起，目光投向天际。厚重云层裂开一隙，一束光斜斜洒落，恰好落在檐角的风铃上，金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