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带着绫娘的托付走了，绫娘让他帮忙把自己的母亲接来京城。
自绫娘被卖之后，母亲就被来收房
的人赶了
去，幸而被一家庵堂收留，治好了病。后来男人找到了她，替她重新找了个地方，安顿了
来。
送走他后，绫娘拿着那迭银票，先替自己赎了
，又替几个素日
好的
妹一并脱了籍。
从此以后，世上再没有醉香楼的绫娘。
她改回了自己的本名：苏蘅。
几个姑娘合计了一番，在
街附近盘了一
铺面。她们预备开一家绸缎庄，既卖布匹，也替人量
裁衣。
铺面不算大，位置却极好，从街来不过两条巷。前
临街两间门脸，后还带着个不大的院。原先的东家是个
香料生意的，搬走时连柜台、货架都拆了个
净，只余满墙
浅浅的木印。
几个姑娘站在空
的铺里，都觉得十分新鲜。
从前在醉香楼里，她们个个穿金
银、描眉簪，手上得最重的活儿，也不过是拨弦添香。如今却一个个弯起袖，蹲在地上拉绳量尺寸，裙摆上蹭了灰也顾不得拍。
“这里放布。”苏蘅
着颜谨不知从哪里替她寻来的炭笔，在墙上重重划了一
，“从这一直到那。面打柜，上安架。蜀锦、杭绸那些贵料全放里，省得哪个手欠的摸来摸去，摸脏了又赔不起。”
“那寻常料呢？”旁边一个姑娘问。
“摆外。”苏蘅也不抬，“街里一天到晚换衣裳，又不是人人都舍得穿十几两一尺的锦。
绸、轻罗、细纱得多
些，颜
要鲜，料要，最要
的是……”
她忽然直起，在自己
上一比：“穿上以后，该显的地方得显。”
满屋顿时笑成一团。
有人倚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这话倒是真的。可要说裁衣裳的手艺，咱们也别小瞧了京城那些老师傅。就说醉香楼从前请来的那几个裁
，哪个不是了几十年衣裳的？人往跟前一站，他们一
就知，哪里该收，哪里该放。真论裁剪针线，咱们几个加起来也赶不上。”
“所以咱们不能跟他们比这些。”苏蘅握着炭笔，指腹蹭得乌黑也浑不在意，“咱们得和他们比，谁更懂人。”
“懂人？”旁边有人噗嗤笑了，“你这是开绸缎庄，还是替人算命？”
苏蘅拿炭笔在墙上敲了两：“你们想想，街里那么多姑娘，哪个不是使尽浑解数往漂亮里打扮？可真能叫客人一记住的，又有几个？”
笑声渐渐小了。
“清冷的，不是人人都该往月白里裹。
艳的，也不是一
脑往上堆红堆金。”苏蘅，“有人胜在一双睛，有人笑起来招人，有人腰，有人脖颈生得好，还有的人，五官单拎来算不得
漂亮，偏偏一开
、一抬，就叫人挪不开目光。”
苏蘅说着，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去，“咱们在楼里这些年，天天瞧男人喜
什么，也天天瞧姑娘怎么争。谁是真艳，谁是假艳，谁满珠翠，反倒把自己的灵气压没了，谁不过换了个发式，添了一
颜，第二日便能叫客人争着她？这些东西，那些了几十年衣裳的老师傅，未必比咱们懂。”
屋里一时静了来，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她们从前只觉得那些年学会的东西，无非是讨好男人、看人脸，是最不值钱，也最不愿再提的本事。如今被苏蘅这样一说，才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好像也不是全无用。那些年受过的委屈、见过的人、吃过的亏，竟也能一一拆来，重新变成她们自己的东西。
苏蘅却已经越说越起劲：“往后姑娘了咱们铺，不能跟别一样。她说要什么颜，咱们就给她什么颜。她说照什么样式，咱们便照着。咱们得先看她这个人。”
“若她是清冷的，就得想，满街那么多清冷姑娘，凭什么偏偏记住她？若她生得，咱们也得分清，是憨、媚、还是那
平日瞧着乖，一瞪反倒最叫人心
的。”
苏蘅说到这里，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颜谨。
颜谨眨眨：“你们看我嘛？”
苏蘅笑：“小颜大夫就是那平日里瞧着乖极了，一瞪就得叫人心的姑娘。”
旁边的几个姑娘顿时也都笑了起来：“没错。要不楼里的姑娘，怎么都那么喜逗她呢。”
“不止咱们喜逗，谢大人也喜。”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颜谨被她们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地声打断：“你们说生意就好好说，别拿我打趣。”
苏蘅，敛了些笑，继续说：“这就像老鸨挑人挂牌一样。她们会教不同的姑娘唱不同的曲、
不同的舞、说不同的话。咱们不
这些，咱们只一件事。那就是叫姑娘们从咱们铺里去以后，一定要比来的时候更招人。”
“咱们卖的，不光是衣裳，还有每个人上最独特的那一。”
大家都了，表示赞同，随即又有人笑起来：“既然咱们的生意经都想好了，那这铺到底叫什么？”
“锦绣庄？”
“俗。”
“云裳阁？”
“满京城没有一百家，也有八十家。”
“那叫仙衣坊？”
话音才落，苏蘅已经抄起手边一卷废纸砸了过去：“
！老娘如今听见个仙字就疼，谁敢把这东西挂铺门上，老娘跟谁急！”
屋里顿时又笑了起来。
最后，大家七嘴八
商量半日，终于定了一个名字：月明坊。
守得云开见月明。她们从前都在泥里熬过，如今总算见着了一属于自己的光，也盼着以后走月明坊的妹妹，无论过的是什么日，终有一日，也能等到自己的月明。
名字一定，余的事
便快了许多。谁账、谁看料、谁替客人量、谁去盯裁衣师傅，后院哪间屋堆货，哪间熨衣，连每日谁早起开门，谁晚上落锁，都一一分了清楚。
颜谨陪着苏蘅忙了几日，见她每日不是量铺面，就是算银钱，晚上回去还要抱着账本，盘算第二日该买什么，偶尔累得趴在桌上睡着，嘴里念的也是布匹价钱。心里的担心，才一一落来，又接着去忙玄案司那边的事了。
自从游街之后，那闹得沸沸扬扬的求仙问药之风，仿佛迎挨了一盆冷
。
倒也不是一夜之间，所有人便都不信神仙了。毕竟世上确有异兽、
怪，也确实有人亲见过一些无法以常理解释之事。更何况万象班当日在
请神，群仙赴宴、异象纷呈，满殿人都是亲所见，不可能一句都是假的便抹得净。
只是从前百姓听见什么仙丹、神，第一反应是敬畏，是稀奇，是想着自己说不准也能沾一仙缘。如今再听见这些，心里却总要先打个突。
尤其是那日亲看过苏蘅哭诉的人。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为救父亲，连婚事与清白都豁了去。到来父亲死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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