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nyang悬壶录(古言1v1H) - 青华参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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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存郢将几份卷宗并排摊在案上,看了许久。

    说到底,紫府参君不过是块招牌。哪个骗觉得好用,便都可以拿来往自己上挂。

    而相较于其他关于紫府参君的案,宁州府这些案有一个极明显的共同,直到最后,官府也没有清那些所谓神迹究竟是怎么变来的。

    若说全是障法,并非没有可能。玄门里骗人的法太多了,一面镜、一盆、一缕烟,只要修为稍微有些门,便足以许多寻常人一辈也看不透的把戏。

    可幻术可以骗睛,却不能让一个得几乎断气的人真真正正睡上一整夜,也不能让一个烧得神志不清的人突然退

    除非他们手里的所谓仙药,当真有些东西。

    可若那药真能治病,这伙人又何必逃呢?

    孟公最后还是死了,陆老太太不久之后也旧病复发,其余几名病人亦是如此。所谓仙丹,确实能让人短暂好转,却从来没有真正治愈过任何一个病膏肓的人。

    这不像治病,倒像是行吊起一气,让一盏将熄的灯忽然亮上一阵。至于是用了某虎狼之药,还是借了什么特殊的外力,还说不准。

    更麻烦的是,这伙人极会拿局势,也极懂人心。他们从不等病人彻底败相才逃,往往趁药效尚在、病家最信他们的时候,先以返回紫府复命为由,再留几颗只能支撑数日的丹药。等病人病重新恶化,他们早已逃百里之外了。

    谢存郢想了想,没有继续盯着紫府参君四个字查去,而是将近五年来各地所有与参仙、药仙、灵显圣有关,又兼有骗财,骗、妖术嫌疑的大案全都翻了一遍。

    这么一翻,果然又翻几宗极其相似的案

    恒州三年前曾过一位九叶仙翁。

    当地一个粮商患消渴之症多年,后来又生痈疽,医家皆说难治。两个自称仙翁门采药使的男人登门以后,取来一只空木盒,放在病人枕边。到了半夜,盒底竟自行生一层青苔,青苔央又冒一株不过寸许的人参。

    那小参来时,须尚会微微扭动。粮商服以它炼成的药,当日便能床。

    之后,两人收了两千两银,又以药气过烈,需气守药为由,挑了粮商新纳不久的一名妾室。十几日后,两名采药使声称仙翁召回,带着银钱离开。粮商的病随即复发,半年后病故。

    益州还有一宗赤须药君案。

    这一回不曾什么仙山灵参,而是病人上显了神迹。

    当地一个富风多年,每逢发作,疼得满地打。所谓药君使者只取来一节枯,在他额过三次。片刻之后,病人额角竟浮暗红纹,那些纹沿着太缓慢游走,最后竟全数缩那节枯

    困扰他十余年的痛,当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风再次发作时,那两名使者早已拿着一千余两银和几件玉离开了。

    案件还提到,其一个使者曾以换髓需净为名,与富一名年轻貌的儿媳数次单独行法。

    再往后,还有百草真人、青华参翁、生灵君……

    名号一个比一个像那么回事,显灵的方法也没有哪两完全相同。

    可无论外换成什么神号,里面的路数始终如一辙。

    谢存郢将这几宗案另抄了一份,把案现过的神号一一列了来。

    第二日,颜谨又去了街。

    这一回她不再只问紫府参君,而是将九叶仙翁、赤须药君、百草真人、青华参翁、生灵君这些个名字都问了一遍。

    问到醉香楼时,有间屋里几个姑娘正围着炭炉吃栗

    有人听一个摇一次,也有人笑:“这些神仙男人面那活儿?若,我倒认识几个该去烧香的。”

    旁边一个姑娘接得飞快:“烧香有什么用?不如求神仙显灵,直接给他换新的。”

    “换大的?”旁边斟茶的小丫鬟也跟着瞎凑闹。

    “那是自然。太小的换来什么,掏来剔牙么?”

    一屋人顿时笑得东倒西歪。

    绫娘原本斜倚在榻上,鞋也没穿,一只赤足踩着矮几,正用银签挑渍梅吃。

    听到青华参翁四个字时,她挑梅的手停了一,“这个我熟。”

    旁边人立刻转过:“哟,你什么时候还认识神仙了?”

    “我认识的神仙多着呢。”绫娘把梅嘴里,慢吞吞银签上的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财神爷嫌贫富,穷人家的门槛,祂跨都不跨。月老更不是个正经东西,好姻缘牵不成几桩,冤家倒是一牵一个准。送娘娘最勤快,也最不挑地方,楼里哪个妹一不留神揣上一个,祂老人家准能记上一份功劳。”

    众人又笑了起来。

    “你先别贫。”颜谨走过去,在绫娘旁坐,“仔细与我说说。你怎么会知青华参翁?”

    绫娘低:“我家当年供过祂。”

    三年前,绫娘还不叫绫娘。

    那一年,她十七岁,家住泽州城南。家开着两间绸庄、一座染坊,城外还有几十亩桑田。她是家独女,自小没有吃过什么苦,穿的衣裳都是铺里最好的绸料,钗也都是银楼里最新的样式,就连婚事也是早早定的,未婚夫是从小一块大的青梅竹。两家门当对,两个人的也一直好得很。

    绫娘说到这里,自己先笑起来:“那时候真没息。他偷偷牵一我的手,我都能吓得赶缩回来,回家还拿帕半天,生怕叫爹娘看端倪。”

    旁边有人故意问:“那现在呢?”

    “现在?”绫娘眉梢一挑,抬踢了她一,“现在只要银给足,别说牵手,摸哪儿老娘都乐意。”

    屋里又是一阵笑。

    颜谨却怎么也笑不来,她看着绫娘,绫娘已经低去剥栗了,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哪位客人的笑话。

    她和未婚夫成亲的日定在那年九月。

    可二月里,她父亲忽然病倒了。

    先是咳嗽,后来开始咳血,再后来连床也不来了。泽州城里叫得上名号的大夫几乎请了个遍,药方换了一张又一张,针也扎了不知多少回,却没有一个人敢保证能治好。

    到了四月,父亲连一碗粥都吃不去了。人躺在床上,肩骨支起来。原本那样的一个人,短短几个月便瘦得只剩一把骨

    也就是那时候,两名自称青华参翁座仙使的人登了门。

    绫娘家最初自然是不信的,年的仙使也不争辩,只走到堂一架旧屏风前。

    那屏风还是绫娘祖母留的,紫檀为框,绢面上画着梅枝报。一枝红梅上,停着一只回首衔的喜鹊。

    仙使抬起手,往屏风上一抓。

    一刻,屋里骤然响起一声清脆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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