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音 - 长野（一）

    回到家的时候，楼琴房传来钢琴声。

    不再是学生的练习曲，濑名隼人在弹拉赫玛尼诺夫的前奏曲，op32no12，g小调，沉、忧郁，辽阔悲伤。左手的和弦很厚重，像大地的呼，右手的旋律在上面盘旋，像灵魂在游。

    棠韫和站在楼梯听了一会儿。琴声在房里回,木质结构的共鸣让声音更加温。

    “暁爸爸每天这个时候会弹一会儿，”陆青玉说，“他说这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可以不用教学生，不用想那些技术问题，就是单纯地弹琴。”

    琴声在房里回，木质结构的共鸣让声音更加温，也更加悲伤。棠韫和闭上，让音乐过耳朵，心里。

    琴声慢慢停了，过了一会儿，濑名隼人从琴房来，看到她们，笑着开：“回来了？买到合适的浴衣了吗？”

    “买到了，”陆青玉说，“韫和穿浴衣很。”

    “那很好，”濑名隼人看向棠韫和，“后天祭典你们一起去，很闹的。”

    晚餐在榻榻米房间。

    矮桌，六个人围坐。濑名夫妇准备了日式家常菜：味增汤、烤鱼、炖菜、米饭、腌菜，还有刚才买回来的团当饭后甜。每一样都摆盘得很用心，小小的碟，致的筷架，连酱油碟都是手工陶。彩搭得很漂亮，看起来就很有。

    濑名暁给每个人倒了麦茶，他坐在诗织旁边，棠韫和坐在陆青玉旁边，棠绛宜在她对面。

    “尝尝这个，”陆青玉给棠韫和夹了一块烤鱼，“这是本地的溪鱼，很新鲜。”

    棠韫和吃了一，鱼很，带着一焦香，完全没有腥味：“谢谢阿姨，很好吃。”

    “喜就多吃。”陆青玉又给她夹了一块。

    濑名隼人给棠绛宜倒清酒：“尝尝，这是本地酿的，很多外地人不知。”

    棠绛宜完谢接过，抿了一，然后：“很好喝，很顺，回甘有米的香味。”

    “你懂清酒？”濑名隼人有意外。

    “懂一，有个日本朋友，偶尔会一起喝。”棠绛宜回答得很自然。

    濑名隼人赞许般，“这个酒用的是山里的泉，酿酒的师傅说好才能酿好酒。”

    “您平时也酿酒？”

    “不酿，但喜喝，”濑名隼人笑了，“暁妈妈总说我喝太多。”

    “哪有，”陆青玉说，“你明明很克制。”

    两人对视一，笑了。笑容里有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和温。

    棠韫和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一羡慕。

    濑名隼人看他几秒，然后问：“你在多多什么工作？”

    “家族企业，负责北那边的业务。”

    “棠家？”

    “是。”

    濑名隼人，没有再追问。他知棠家是谁，知但不多问，这是一分寸。

    “你还弹琴吗？”濑名隼人又问，语气随意，像在闲聊，“hendern是我老朋友，以前他提过你，说你很有天分。”

    棠绛宜沉默了几秒，说得很淡，没有接话的意思：“很久不弹了。”

    濑名隼人看他几秒，然后说：“可惜。”

    他没有多说。但能觉到这句可惜的分量——一个音乐家的惋惜。

    气氛有微妙地沉默了几秒。

    陆青玉打破沉默：“暁说你们在比赛之前就认识了?”

    “对，”棠韫和说，“濑名帮了我很多，还有诗织。”

    “哪有帮什么，”濑名暁喝了麦茶，“就是一起练琴而已。”

    “一起练琴也是帮啊，”棠韫和说，“我那时候特别张，是你们让我放松来的。”

    诗织闻言轻笑：“你现在还张吗?”

    “不会了。”

    “那就好。”

    晚餐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濑名暁开始讲小时候的事，讲他和诗织怎么在山里玩，怎么被父母抓回来练琴，怎么偷偷跑去看星星。诗织在旁边补充，说濑名暁其实很听话，只是偶尔会叛逆一。

    陆青玉和濑名隼人听着，笑着，偶尔一两句话。

    棠韫和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有一说不的觉——她很羡慕，像是一淡淡的向往。她想，如果她的家也能这样就好了。

    但她知不可能。

    她偷偷看向对面的棠绛宜。他也在看她，神在昏暗的灯光很温柔。

    哥哥在这个陌生环境里的状态，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又好像不太一样。

    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可能是这个环境太温了，让他看起来也柔和了一。

    晚餐后，濑名隼人和陆青玉先去休息了。

    “你们年轻人玩，别拘束，”濑名隼人说，“别太晚，明天带你们去山里，要早起。”

    “知了。”濑名暁应着。

    四个人去了院。

    夜降临，院里亮起几盏石灯笼，黄的光染开来，在紫的叶上投斑驳的影。蚊香在角落燃着，细细的烟升起来，带着特有的草本味。鲤鱼池里偶尔有鱼跃面，啪嗒一声，溅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

    濑名暁拿手机，连了蓝牙音箱播放音乐。

    thenational的bloodbuzzohio，低沉的男声，吉他和鼓，节奏缓慢但有力量。

    “你就不能放轻松的？”诗织看着他。

    “这个就很轻松啊。”濑名暁靠在廊上。

    “你的轻松和别人的轻松不一样。”

    濑名暁笑了笑没反驳。

    棠韫和坐在廊檐上，悬着，脚尖轻轻晃。木地板在还留着白天太晒过的温度。夜风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紫的香味。

    “你平时听什么音乐？”濑名暁问棠绛宜。

    “古典比较多。”棠绛宜说。

    “也是，你以前也弹琴，”濑名暁的目光落在远的穹上，“不过古典听多了不累吗？我有时候听赫听到想砸琴。”

    “那是因为你弹得不好。”诗织在旁边笑。

    “诶，诗织，你又卖我。”

    棠绛宜笑了：“古典确实会累，但习惯了就还好。”

    “那你现在还听吗？”

    “听，但也会听一些别的。”

    “比如？”

    “比如这个。”棠绛宜的目光落在音箱。

    濑名暁愣了一，然后笑得更开心：“没想到啊，还以为你只听那些古板的东西。”

    “谁说古典古板了。”棠韫和替她哥哥反驳。

    “我没说古典古板，我说的是只听古典的人古板。”濑名暁耸耸肩。

    棠韫和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只好瞪他一。

    诗织在木地板上躺，仰看天：“这里能看到很多星星，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