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前程 - 第69章

    贺天然在一旁搅：罗小，见了我们，怎么不叫？

    乔木问：今天是周二，你不上学？

    她们让我去来着，等你们走了，我再去。学校那些人烦死了，老要问我大象的事，她们都听说了，我把大象给打了。桫椤装作满不在乎，脸上却难掩得意。

    走私一案东窗事发后，政府安排了女社工来监督桫椤完成学业。四名市民女协助森林消防为野生大象助产一事已在当地传为佳话，从前在同学们只是问题学生、边缘分的罗小同学，这也成了学校里的小小风云人。

    鹿仙伸一只手去掸了掸桫椤有些凌的衣领，只说：新校服，不错。

    桫椤低去，拉扯着衣服的摆：这太难看了。

    贺天然说：是不太好看。

    桫椤不搭理她，再度抬起来，只对着鹿仙说话：回了昆明，以后都不走了吗？

    不，我还要去看其它地方的大象，去泰国，去非洲。

    那，回了昆明，就会离婚吗？

    鹿仙答：嗯。

    桫椤又问：一定吗？

    鹿仙又答：一定。她的语气冷冷的，像闪着金属的寒光。

    那么，次，我们见面，你就是单了。

    贺天然嘴：那不一定，离了这个，可能很快会有一个。

    桫椤不满地瞪了贺天然一。

    她的黑瞳亮而清澈，有着犊般的纯净与赤诚，她对鹿仙说：我会去找你。

    贺天然问：你找我们鹿仙什么？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桫椤仍看着鹿仙，再一次红了脸，不是昆明，泰国，还是非洲，我会去找你的。

    鹿仙面无表，像在神游，只了，答：噢。

    桫椤没能得来任何庄重的答复，一时不知怎样接话，纯真眸晃几，瞧见贺天然正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她的笑话，顿时恼羞成怒，冲贺天然嚷嚷：看什么看？你们不也是那样吗？

    哪样？

    桫椤的嗓门大得整片火龙果田都要听见了：你们，你们两个，她指的是贺天然与乔木，不也在谈恋嘛！

    贺天然闻言，仍优雅地笑着，神却渐渐飘远，逃逸至九霄云外，像灵魂已了窍。

    鹿仙倒是上回魂，向桫椤赞许的笑容。

    乔木只得对桫椤说：我们没有。

    桫椤不屑地努了努嘴，她见鹿仙像是乐意听她说起此般话题，说得更是起劲了：我们学校也有这样的，大家都懂，不像你们，遮遮掩掩的，真老土。

    你要不要跟我们拍张合照？乔木拿手机，总算终结了此般尴尬的话题。

    在场没有旁人为她们合影，四人一狗要挤这方小小屏幕，非得挨在一起不可，贺天然将210举起，它看见了屏幕里自己的脸，大为惊奇，不停用小鼻去拱屏幕；鹿仙一边说着哎呀，你把我挡住了，一边把贺天然往乔木上挤；桫椤嫌弃乔木拍照技术太差，说三四却又指挥不个所以然，一派混之，手机拍十来张照片，有些是乔木拍摄，有些是狗拍摄，其大多数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就是被210的狗占去了大半画面。

    总之，她们在这发生了许多故事的火龙果田地旁与雨林少年告了别，天朗气清，田地后遥远的雨林之，似乎传来了送别的低鸣，鹿仙闭着睛，说她听见了。

    乔木当然什么都没听见。

    桫椤站在公路上，仿佛要站成一块石，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们的车驶远。

    看来有人引火烧了呀。贺天然像只刻薄的百灵鸟在快活歌唱，不过嘛，十四五岁的小孩，迷恋比自己大个十岁的丽大，也是很正常的事。

    乔木总觉得她另有所指。

    鹿仙冷笑：我看有些人还是先好自己，到招惹，新的旧的一起来，小心被三昧真火给炼成丹。

    车向景洪驶去。

    对了，上次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为什么只有这个人引发了特定的生学反应。漫漫车途，贺天然忽然提起旧话。

    鹿仙应：我记得。你想到答案了？

    贺天然反问：那你说，你为什么跟我朋友？

    嗯因为你这人颇有几分姿，又有几分脑，说话也还有意思鹿仙思索着，摇摇，像在自言自语，不对，都不是。

    嗯，都不是，这世上，有姿有脑讲话有意思的人太多了。

    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贺天然答：因为十年前，2013年的夏天，迎新晚会上坐在你边的人刚好是我。

    鹿仙面若冰霜：看来，你得了一个很讨人厌的结论。

    是的，你跟我朋友，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坐在你边的人刚好是我。友如此，也是一样，所以，为什么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只是因为，恰好是这个人现了，而不是那个人。

    鹿仙听完此等言论，只冷笑着答：果真是很讨人厌。得漂亮却讨人厌，倒也算一天赋。

    乔木听懂贺天然的话有话，她在说，她们之间，也不过是恰好现，恰好引发错觉。

    茫茫人海，一个无甚特别的人遇上另一个，她们之间发生的无甚特别的故事，只是不必为此执着的偶然的巧合，只需等待，等待醒来，等待一切过去。

    她们驶达景洪市区周边的野象谷景区，乘缆车去往雨林的观象台。

    多日愁云后终于放晴，象们也为日光庆，从雨林钻，到河去玩。她们望见十余野象，大的怡然戏，小的在撒打，象鼻掀起的在太粼粼闪光。

    鹿仙说，那正是去过昆明的野象家族，因为其一小象的鼻比其它伙伴稍短一截，所以人类将它们称为短鼻家族。

    鹿仙说她想念奔奔，在乔木看来，这里的每一象都得像奔奔，或许奔奔也是一无甚特别的大象，鹿仙想念它，只因为昆明西山动园当年买的是它，而不是另外一大象。那么，这世上的每一只咖啡棕的黑嘴广西土狗都像啾仔，每一只比格犬都像210，这世间所有相遇相知相都只是巧合，此生只是一场牵丝戏，只能任由摆布，在迎新晚会之夜，扭过看看被安排在自己边的人是谁。

    她们吃罢晚饭，到了分别的时刻，鹿仙将自景洪的火车站乘夜间列车返回昆明，她慢悠悠地把行李从车尾箱搬来，检票时间已经过半，她却还没有站。

    乔木站在车旁，提醒她小心误车，她才终于绵绵地向她们一挥手，迈开绵绵的脚步，向站挪移而去。

    贺天然坐在车，趴在敞开的车窗上，探脑袋来，拖着懒散的音与好友告别。

    夜幕已然降，火车站的灯牌亮起，鹿仙停住脚步，回过来，背对着光亮，半边脸庞隐匿在黑影之，发与裙飘动。

    她说：贺天然，不是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