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引 - 第七十六章 若是我

    李昀跪在榻前，额贴冰冷的青石地面。殿外风声呼啸，却掩不住室沉重的气息。

    皇帝背对着他，缓缓开：「昀儿，你可知，朕为何要责你退居王府，不许再参政？」

    李昀声音颤抖：「儿臣……只是怕三弟声势坐大，将来难以制衡。儿臣心里不服，才……才会急于寻他破绽。」

    皇帝缓缓转，目光有失望，更有一丝无奈：「你可知你错在哪里？错的不在于忧心，而在于——你里只有兄弟之争，却忘了大周百姓。」

    李昀怔住，张了张，却无言以对。

    皇帝声音低沉，带着父亲的痛心：「朕并非不愿你参政。可若你心思不正，只想拉三弟来，不顾证据，这样的心，怎能让眾臣信服？你自幼稳重，朕原对你寄予厚望，如今却……」

    话到此，他叹了一声，语气放缓：「你若心仍存抱负，朕可派你使北境，暂理边务。那里民生困苦，你可藉此亲见百姓疾苦，或许能寻得另一条路。」

    李昀浑一震，抬望着父亲，底泛红，却只能叩首应声：「……儿臣遵旨。」

    烛火摇曳间，父之间的距离，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沉如霜因筹备婚事，暂离门，亲自挑选嫁需之。随行侍女正与铺掌柜议价，她则独自走到街角，看着熙攘人群，心底反倒浮起一丝莫名的寧静。

    忽然，一熟悉的影现在人之。

    他并未穿华服，只着一袭青便衣，神清冷而疏离。或许是为避人耳目，他刻意隐于车间，却在抬的瞬间，与如霜四目相对。

    李昀率先开，声音低哑：「沉姑娘……许久不见。」

    如霜略一沉，仍还礼：「二殿。」

    人来人往，却仿佛与他们无关。

    沉默片刻，李昀忽然笑了笑，底却藏着疲惫：「你即将为三弟正妃，京城眾人皆传。我……只愿你此生安好。」

    暮的风里，柳枝低垂。街市闹喧哗，却在某一瞬间，如霜前只馀李昀的影。

    李昀沉默片刻，终究低声开：「若当日秋猎之上，与你同行的人是我……你会选我吗？」

    这句话落，四周声音仿佛都远去。

    如霜指尖微颤，却没有逃避他的。她静静望着他，底清澈而定，声音平缓却无比篤定：

    李昀怔住，似未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如霜却在心，一幕幕闪过与李谦的过往——

    雪夜里，他为她披上的一袭衣裳；

    还有他重伤时，仍然说一句「次还会再挡」。

    这些滴，如涓涓细，早已积成心湖。

    她低声补上一句，像是在对李昀，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因为他是李谦。」

    李昀底光芒一滞，半晌后，勉牵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他低，声音沙哑：「我明白了。」

    人如浪，将李昀的影淹没。

    他低着行走，心却空落落的，彷彿被什么无声走。方才如霜那一句「不会」，斩钉截铁，没有留半分馀地。

    李昀底闪过苦涩，角勉扯一丝笑，却怎样也勾不起真正的轻松。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输得这么彻底。

    不是因为自己不够聪明，不够心思縝密，而是因为，在她里，那个人只有李谦。

    他忽然有些释然。这份争夺，于于朝局，他终究不会赢。既然如此，与其困守京城，日日消耗，不如去寻一条自己的路。

    抬望见远的天边，云层被风散，一线光照了来。

    李昀停脚步，心忽然升起一决意。

    ——或许，是时候离开京城了。去到北境，去看百姓真正的疾苦，也去寻他想要的答案。

    他一气，目光渐渐清明，不再是被算计与权力牵绊的皇，而像一个将要踏上新途的人。

    转的背影，虽孤独，却比以往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