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互文(gl) - 第22章自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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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余的时光,在与裴颜的温和相悄然逝。

    转,开学日已如期而至。

    季殊报名的讲座安排在开学第一周的周叁午,地在人文社科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

    她提前十五分钟到达,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纸墨和期待的气息。

    主讲教授是一位气质优雅的年女,声音平和而富有穿透力。没有过多的寒暄,她打开投影,直接切主题。

    “我们今日聚集于此,探讨一个或许困扰着每个关系之人的命题:在烈的羁绊与不可避免的痛苦经验,个如何确认并持守那个名为‘自我’的。”

    她从古希腊悲剧讲起。

    “在《安提戈涅》,女主角面对城律法与血缘亲的冲突,毅然选择遵从后者。她的选择导致了死亡,但在悲剧的尽,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被毁灭的个,而是一个以自信念对抗庞大权威、从而定义了‘我是谁’的灵魂。她的痛苦源于选择,她的独立人格却在选择熠熠生辉。她告诉我们:即使在最极端的境里,人依然可以保有‘我选择,我承担’的自由。”

    季殊不由得想起裴颜,想起庞大的裴氏帝国,想起自己无数次在裴颜的意志与心微弱的自我意识之间摇摆。她有对抗的勇气吗?或者,她有想要与之对抗的自我吗?

    “再看近代,”教授切换ppt,现了《呼啸山庄》的封面,“希斯克利夫与凯瑟琳的,如同荒原上的风暴,摧毁一切。凯瑟琳临终前呐喊‘我就是希斯克利夫’,这看似是自我的消,是极致的依附。但诸位细读文本会发现,凯瑟琳的痛苦恰恰源于什么?源于她无法在社会规范赋予的‘林顿夫人’角心野之间找到平衡。那个未被彻底泯灭的、渴望自由与真实的自我,在与外界和自望的搏斗,产生了剧烈的。”

    季殊到一阵轻微的眩。她对裴颜的,是否也到了这地步?她的一切喜好、能力甚至思考方式,都烙上了裴颜的印记。当她凝视镜的自己,看到的究竟是季殊,还是裴颜心雕琢的一个完镜像?

    教授顿了顿,目光扫过台沉思的听众:

    “文学史上最动人的故事,往往也是关于自我挣扎的故事。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屏幕上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这位女主人公用一生着一个从未记住她的男人,她的近乎偏执,近乎献祭。但我们要问:这完全将自己献祭给、将对方当作全生命意义的行为,究竟是的极致,还是自我的缺失?当一个人的世界完全由另一个人定义时,她还能被称为‘独立的人’吗?”

    教授继续

    “现代文学,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提供了另一视角。特斯,但她始终在挣扎——她渴望,却无法接受的轻浮;她依赖托斯,却始终保持着对自我价值的追问。她梦见自己和其他女人一样,赤围着游泳池走,托斯朝她们开枪——这个梦揭示了她最层的恐惧:失去独特,沦为众多‘之一’。特莎的痛苦,恰恰来自她在仍努力保持的自我意识。”

    教授引用了心理学观:“成熟的是在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条件的结合。是人的一主动的能力,是一突破使人与人分离的那些屏障的能力,一把他和他人联合起来的能力。”

    “注意,‘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是前提。”教授调,“文学史上那些动人的,甚至骇人的故事,往往揭示了同一个真相:失去自我的,终将走向吞噬或毁灭。而真正的联结,发生于两个独立个之间,他们各自拥有完整的心世界,却能向彼此敞开,在碰撞与,既确认对方的存在,也一步厘清自的边界与价值。”

    她最后总结

    “与痛苦,或许是我们探寻自我最炽的熔炉。在其,我们可能迷失,可能化,也可能如同凤凰涅槃,锻造更为韧、清醒的灵魂。关键或许在于,我们是否始终保有一盏在的灯——那是对自受的诚实,对独立思考的持,对‘我之为我’的不断追问与建构。这盏灯,不为任何人、任何完全遮蔽,它照亮我们穿越关系的迷雾,最终抵达更完整的自己。”

    “当你们到委屈、不安、恐惧——不妨问自己:这些绪,有多少是因为‘失去对方’的恐慌,有多少是因为‘失去自己’的恐慌?向外求索与确认,与向建构自我的完整,这两者并不矛盾。但只有当你先成为‘我’,你才有资格与另一个‘我’并肩。”

    掌声在教室响起,持续而烈。

    季殊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教授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那扇闭的门。无数被她刻意压抑、忽略的疑问与不安,汹涌而

    她真的有那盏“在的灯”吗?她的尊严和个,是天然存在的,还是在裴颜的认可与塑造才得以显现?

    如果剥离了“裴颜的妹妹”“裴颜的sub”“裴颜的得力助手”这些份,剩的那个,究竟是什么?是一片荒芜,还是有着未被自己发现的丰饶?

    她想起自己对裴颜那本能的臣服,想起那份将裴颜的意志奉若圭臬的惯,想起自己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就,最终指向似乎都只是为了得到裴颜的认可,成为她期望的样

    她像是一直生活在一个心构建的、以裴颜为绝对心的宇宙里。她运转的轨,她接收的光,她存在的意义,似乎都系于那颗大的恒星。而她自己,会不会只是一颗失去了独立引力、只能依赖反光芒而显得明亮的卫星?

    在与裴颜的关系,她常常到不安,这是否源于她缺乏一个稳固的自我

    因为没有自我,所以她把裴颜的态度当作衡量自己价值的唯一标尺。裴颜的认可,就是她存在的证明;裴颜的冷落,就是她价值的归零。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安全和归属,全都系于那个人上。

    她想从裴颜那里得到明确的,可那真的只是“”吗?还是她想借由那份“”,来确认自己是值得存在的、是有价值的、是被这个世界接纳的?

    如果她的足够大,她还需要这样苦苦向外求吗?

    教授说得对,成熟的是两个独立个的结合。可她呢?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清楚,就急着想要把自己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这不是,这是攀附,是寄生,是用另一个人的存在来填补自己心的空

    也许那些委屈和不安,源并不在裴颜。裴颜只是用她一贯的方式存在着——大、冷静、掌控一切。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自己无法承受那不对等。因为她没有底气,没有足以和裴颜并肩的、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想要裴颜的,可如果她连自己都不、不认识、不拥有,她又凭什么拥有裴颜的?她有什么资格要求那个人把她当作平等的个来对待?

    或许,她真正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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