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诞女 - roushen佛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笑。

    “我没庙。这芭提雅就是个大庙。人人都在修,修贪,修嗔,修痴。我不过是个扫地的。”

    话音刚落,影一晃。

    窗台上空了。

    我扑过去,探往外看。

    四楼面,是漆黑的巷。几只浪狗在垃圾堆里刨,远传来模糊的歌声。

    没有人。

    没有橘黄的僧袍,没有光,没有落地的声音。

    只有那个黑的钵盂,静静地放在窗台上。

    里面装着半碗清,倒映着一残缺的月亮。

    芭提雅的六月,空气得像是在烧窑。阁楼里那台破电扇呼哧呼哧地转着,搅动着一屋浪。理说,这早就该被蒸发得一二净,或者变得温吞吞、甚至发馊。

    但它没有。

    它静静地盛在那个黑的钵盂里,清亮得吓人。我伸手去摸钵,指尖传来一阵沁骨的凉意,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窖里凿来的石。那凉意不往外散,只锁在钵盂那一圈黑的陶土里,死死地守着

    我在金霞床边守了一夜。

    这一夜很

    阁楼外的世界在喧嚣和死寂之间来回切换。先是午夜场散场时的托车轰鸣,那是求者和觅者的狂;接着是凌晨三四的狗叫,那是野狗在争抢垃圾堆里的残羹冷炙;最后是清晨的第一声鸣——虽然我从来不知在这全是泥和铁的红灯区哪里来的

    金霞睡得很沉。

    那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挤来的翻腾彻底停了。她的呼变得绵而有力,起伏的节奏像涨时的海浪,虽大,却稳。她额上那香灰早就看不见了,渗里,但那块肤却显奇异的光泽,不像是平时油腻腻的汗光,而是一像玉石包了浆似的

    天亮的时候,第一缕光像是把生锈的刀,生生撬开了百叶窗的隙。

    光线里全是灰尘。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舞,像无数个微小的生命在挣扎。

    金霞醒了。

    她睁开的那一瞬间,里的浑浊褪去了大半。虽然底还有红血丝,但那死鱼一样的灰败气没了。

    她没说话,先是动了动胳膊,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动作大得带起了一阵风,的竹席发“咔嚓”一声脆响。

    我吓了一,手里的蒲扇差掉地上。

    “饿。”

    她开说了第一个字。声音还是哑的,像两块砂纸在,但底气足了。

    “饿死老娘了。”

    她摸了摸瘪的肚。那里昨天还胀得像鼓,现在却瘪去了,像只了气的球,塌塌地堆在腰带上。

    “有吃的吗?”她转看我,睛绿油油的。

    我赶把昨晚没吃完的半袋酸递过去。那是冷的,油都凝住了,白地结在表面,看着有恶心。

    金霞本不嫌弃。她抓起塑料袋,也不用竹签,直接手抓。那只手——那只昨天还像枯树枝一样颤抖的手,现在有力得像钢钳。她抓起一冷冰冰、油腻腻的香嘴里,连嚼都没怎么嚼,咙一动就吞了去。

    接着是第二,第三

    还有那些生姜片、生辣椒,连带着凝固的猪油,全被她填了那个仿佛通向无底的胃里。

    我看着她,与其说是吃饭、不如说是在往一个大里倒东西。她在用这些充满了世俗味的、甚至有些腐败的,去填补昨晚被那个僧人挖来的空。那个关于“贪”、关于“债”、关于“想要被人记住”的空,太大了,太冷了,必须得用这辣的、饱的东西把它堵死。

    吃完了最后一,她把塑料袋底朝天,仰着脖,把里面的蒜末和油渣倒嘴里。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一和大蒜混合的味在阁楼里炸开,瞬间冲散了那残留的檀香味。

    金霞活过来了。

    她随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动作豪横得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

    “阿蓝。”她叫我。

    “哎。”

    “昨晚……”她顿了顿,神往窗台上飘了一,又迅速收回来,像是被着了,“昨晚我是不是梦了?”

    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床柜。

    那个黑的钵盂静静地放在那里。晨光打在上面,黑得邃,像个吞光的黑。里面的半碗纹丝不动,映着金霞那张油光锃亮的脸。

    金霞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钵盂,都不会转了。

    过了好半天,她伸手。手在半空悬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她想摸,又不敢摸,像是在面对一个手的神像。

    终于,她的指尖碰到了钵盂的边缘。

    “凉的。”她缩回手,喃喃自语,“真他妈是凉的。”


ql请记住本站地址http://m.quanbl.com
【1】【2】【3】【4】

添加书签

7.2日-文章不全,看不见下一页,看下说明-推荐谷歌浏览器

本站开启了加密功能,部分浏览器不显示第二页 请更换手机默认浏览器或者谷歌浏览器!

目前上了广告, 理解下, 只有这样才可以长期存在下去, 点到广告返回不了可以关闭页面重新打开本站,然后通过阅读记录继续上一次的阅读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