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尘 - 电玩城

    前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场，玻璃幕墙在冬日的光反着冰冷的光。对于林岚来说，这里更像一个熟悉的陌生地标——母亲极少带她来，因为这里的标签不打折，每一件衣服的价格都像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们不属于这里。她看着前川不息、衣着光鲜的人群，意识地攥了羽绒服的袖。

    “带我来这儿什么？”她疑惑地看向陈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

    “不是这儿。”陈野的回答简短，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没等她反应，便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理所当然的占有，牵起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温，甚至有些，力不小，林岚挣了一，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他熟门熟路地带她绕过商场正门，钻侧面一条略显狭窄、灯光也暗了许多的通。七拐八拐，空气里渐渐弥漫开爆米甜腻的香气、隐约的电音乐，还有一躁动不安的闹。

    很快，一个由闪烁不停的霓虹灯拼凑成的大招牌现在前——“大富翁电玩城”。炫目的红光、蓝光、绿光替闪烁，将映得光怪陆离，震耳聋的游戏音效和少年人兴奋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陈野没有丝毫犹豫，牵着她走了去。里面是另一个世界：昏暗的灯光，五彩斑斓的屏幕光疯狂闪烁，各游戏的音效、投币声、敲击钮的噼啪声混成一片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空气温，混杂着汗味、灰尘和塑料模型特有的气味。

    他径直走到前台，对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说：“麻烦，来两百个币。”语气熟稔，然后从仔袋里掏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啪地拍在柜台上，动作带着一与他学生份不符的、刻意表现的潇洒。

    沉甸甸的两小筐游戏币被推了过来，金属碰撞发清脆的响声。

    林岚看着那一筐亮闪闪的代币，又看看周围沉浸在虚拟世界里的疯狂影，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低声嘟囔：“我又不会玩这些……”

    “你这么聪明，还怕不会玩？”陈野回过，嘴角挂着笑，那笑容在闪烁的灯光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笃定和某“带你来见世面”的意味却很明显。他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拉着她的手，穿过几排喧闹的舞机和击游戏，来到一排相对安静些的街机前。

    他在一台屏幕闪烁着重影、摇杆和钮都泛着油光的“拳皇”游戏机前停，了两投币键，机发“咔嚓”两声轻响，屏幕亮起选择角的画面。

    “怎么样，”他侧坐，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睛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格斗家像，“来一局？我教你。”

    林岚迟疑地坐。屏幕上是她完全陌生的领域，那些肌虬结或姿矫健的角，那些复杂的必杀技指令，对她而言如同天书。陈野简单暴地教了她几个基本键——“这个是拳，这个是脚，方向键控制移动，也行，打着打着就会了。”

    法地疯狂拍打、搓。屏幕上的角在她混的作各稽可笑的动作，偶尔歪打正着放一个技能，大分时间都在挨打。

    然而，就在这毫无技巧可言的胡拍击，一奇异的、近乎原始的绪却悄然滋生。每一次用尽全力钮，听着那清脆的“啪嗒”声，看着屏幕上光影炸裂，哪怕自己的角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她都觉得那团堵了太久、沉甸甸的、混合着恐惧、屈辱、恶心的郁气，仿佛被这机械的、无需思考的动作，一地、暴地捶打去了一些。

    她不知自己了多久，直到屏幕突然爆“ko！”的大字样，陈野纵的那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角，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向后轰然倒。

    林岚愣了一，手指停在半空。她看看屏幕上“胜利”的标志，又看看旁边陈野带着笑意的侧脸。她当然知，自己那王八拳绝无可能打败他。他是故意的。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到被施舍的难堪，反而像一微弱却真实的，猝不及防地涌了她冰冷而荒芜的腔。那是一被刻意给予的、带着掌控意味的“甜”，但在此刻，对她而言，却比家里虚假的平静、比母亲颜的笑、比父亲手机里那些不堪的照片……都要来得真实，来得“轻松”。

    一混合着胜利错觉、短暂忘我和某扭曲激的喜悦，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充盈了她的整个腔，鼓胀着，仿佛一秒就要从咙里溢来。脸颊在昏暗的光线，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真实的度。

    她甚至没有察觉，自己抿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虽然那弧度很快消失，但那双一直像蒙着灰雾的睛，在游戏屏幕变幻的光影映照，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弱的亮光。

    “再来一局？”陈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了然和满足。他又投了两枚币。

    金属币落的清脆声响，像为这个危险的、短暂的“避风港”，了续费的开关。

    从“拳皇”的虚幻胜利开始，一微妙的、近乎麻痹的快乐便攫住了林岚。陈野带着她，像真正的向导，又像慷慨的施予者，穿梭在光怪陆离的游戏机之间。

    赛车游戏，他轻松甩开所有对手，第一个冲过终，然后侧看她笨拙地控方向盘、手忙脚地撞向护栏，笑得肩膀耸动，却在她即将放弃时，伸手过来帮她稳住方向：“看，这样不就转过来了？”

    模拟钓鱼，她盯着屏幕上晃动的浮标，总也抓不住时机，陈野便站在她后，几乎是将她半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钮，屏幕上大鱼上钩的提示和音效响起时，他温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看，这不是钓到了？”

    投篮机前，他更是显“一篮球不是白打的”底气，动作畅，命率得惊人，引得旁边几个初生模样的男孩频频侧目。他投完自己的，又凑过来帮她捡球、递球，在她偶尔投一个时，一声响亮的哨。

    两百个亮闪闪的游戏币，在令人目眩的声光盛宴和这被引领、被“照顾”、甚至被刻意“成全”的觉，消耗得飞快。币投机的清脆声响，屏幕上的胜利画面，陈野带着笑意的侧脸和偶尔碰她手臂或肩膀的度……这一切混合成一大的、不真实的快乐漩涡，将林岚包裹。她到自己正在缓缓沉，沉一个由陈野亲手构筑的、暂时屏蔽了所有不堪现实的幻梦里。在这里，她是被关注的，甚至是“被”的，哪怕这关注和，都建立在他绝对的主导和控之上。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排粉蓝相间的娃娃机前。玻璃柜里堆满了绒玩偶，在灯光显得憨态可掬。林岚的目光被一只纯白、有着耳朵和红睛的垂耳兔引。

    陈野立刻会意，兑换了最后几个币。“想要哪个？哥给你抓。”

    他投币，控摇杆，神专注。机械爪落，摇晃，抓住玩偶的耳朵，提起，摇摇晃晃地移向——却在半途松脱，玩偶跌回原。

    “哎呀！”林岚忍不住小声惊呼，脸上写满了惋惜。

    陈野没说话，又投了一个币。这次，他调整了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