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尘 - 质问

    饭后，父母在客厅看电视剧的声音隐隐传来。林岚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上门，世界才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屏障暂时隔开。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手心里那张被汗微微浸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

    她一气，动作近乎仪式般地，小心翼翼打开爸爸那台有些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声在寂静显得格外响亮。她登录了自己几乎不用的qq，找到添加好友的界面，将那串数字一个一个输。

    回车。

    陈野的qq像很快现在列表里——一个简单的篮球剪影。几乎就在她通过验证的一秒，那个像就急促地闪烁起来。

    她开。

    第一条信息了来，带着一与她此刻麻木心格格不的、近乎急切的绪：

    陈野：“今天的事对不起。。。我确实有太冲动了。”

    林岚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神空。歉？在发生了那些之后？

    第二条信息跟着：

    陈野：“但是我确实很喜你。”

    “喜”。这个词此刻读起来，带着一令人反胃的扭曲。她指尖冰凉。

    第叁条信息，更的段落，像是憋了很久，带着一混杂着痛苦和占有的倾诉：

    陈野：“你不知上次我在ktv看到你，我有多崩溃，幸好那天你没事。”

    ktv？

    林岚木然地盯着屏幕。记忆的碎片猛地拼凑——昏暗的楼梯，震耳的音乐，沉烁搭在她肩上的手，周围起哄的目光……还有，在走廊错而过时，那个模糊的、仿佛带着冰碴的视线？

    是陈野？他当时也在？他看到她和沉烁在一起？所以他的“崩溃”……是因为觉得她“堕落”，还是因为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染指？

    一荒谬的、几乎要冷笑来的冲动涌上咙。她手指放在键盘上，意识地想敲质问：

    “ktv那天，你不是就在旁边看着吗？你不是让我去的吗？”

    字打了来，光标在句尾闪烁，像一只嘲的睛。她看着这行字，仿佛能看到屏幕那陈野可能的表——错愕，恼怒，或者用更冰冷的沉默来应对。

    有什么用呢？

    质问他，就像对着渊呼喊，除了带回自己的回声，什么也不会改变。他不会承认，就算承认了，也只会用另一说辞来粉饰，或者激起他更不可控的绪。

    疲惫，像一样灭而来，淹没了那微弱的愤怒和质问的冲动。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那句充满讽刺的质问。指尖在删除键上停留，仿佛也删掉了某徒劳的期待。

    最后，她只是打了几个字，简单，疲倦，带着明确的终止符意味：

    林岚：“我不想说那个。”

    林岚：“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聊吧。”

    发送。

    她没等他回复，甚至没再看那个闪烁的像一，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咔哒”一声轻响，将那个刚刚建立起脆弱连接的数字世界，连同里面令人窒息的歉、告白和扭曲的关切，一起关在了外面。

    房间重新陷寂静，只有窗外遥远的风声。林岚趴在冰凉的桌面上，额抵着手臂。

    明天？

    明天会怎么样，她不知。她只知，今夜，她需要这片沉重的、暂时的黑暗，来包裹住自己那已经千疮百孔、却不得不继续运转的躯壳。而那个名为“陈野”的漩涡，以及他带来的所有混、伤害和令人困惑的“在意”，都被她暂时搁置在了“明天”那个模糊而沉重的概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