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尘 - jiao易

    校门的空旷在暮里被放大，像一幅褪了的静画。喧嚣早已散尽，只剩路灯提前亮起的、略显孤寂的光，和风过光秃枝桠的沙沙声。

    陈野走向车棚，推他那辆线条朗的黑山地车。林岚的目光落在后座上——那里赫然绑着一个与整车风格格格不的、柔的、粉白格的棉质坐垫，簇新净，在昏黄光线甚至透着一丝笨拙的“心准备”。

    陈野察觉到她的视线，没有立刻骑上去，而是单脚支地，侧过看她。他的脸在影和路灯光界，神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

    “我跟宋灼华，早就分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坐垫，语气里带着一急于撇清又隐隐期待的意味，“这个……是给你准备的。”

    林岚看着那个坐垫，心里没有泛起丝毫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她只是极轻地“哦”了一声，声音平淡得听不任何绪，像一片羽落潭，连涟漪都吝于产生。

    陈野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失望，但没再说什么。他示意她上车。

    林岚动作迟缓地侧坐了上去。那个坐垫确实比她想象柔，但也仅此而已。陈野觉到后的重量，神几不可查地亮了一，像某得到确认的信号。他踩脚踏，车平稳地夜渐的街。

    晚风比来时更凉，散了材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浑浊气息，却带来另一空旷的冷。林岚的随着车的行微微摇晃，她看着陈野宽阔却绷的后背，看着路灯的光影在他肩明明灭灭。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试探地，伸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但陈野的明显顿了一，随即，一近乎雀跃的松弛透过相贴的衣传递过来。他甚至微微直了脊背。

    就是现在。

    林岚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校服外上，声音不，被风送他的耳廓，带着一刻意放的、依赖般的语调，却说着最冷静的计算：

    “陈野。”

    “嗯？”

    “你记得……沉烁吗？”她觉到他腰腹的肌瞬间绷了，“就是上次在ktv门，你见过的那个。”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像叹息，又像哀求，“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对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仿佛答案不言自明，接着抛真正想说的话，那个她坐在材室垫上，在无边的恐惧和麻木，唯一清晰成型的念：

    “你能不能……让他别再找我了？”

    “我有怕他。”

    话音落，风声似乎都静了一瞬。她能觉到陈野握车把的手收，指节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车蹬得更快了一些，迎着风，也迎着前方不见底的夜。

    林岚闭了闭，手臂依旧环着他，指尖却冰凉。她在等待，也在赌。赌少年那可笑的占有和虚荣心，能否压过对沉烁那“校外势力”本能的忌惮；赌这笔用屈辱和沉默换来的、畸形的关系，是否能产生一她可以利用的“价值”。

    这是一个开始。一场用自己和尊严作为初始筹码的、危险至极的易。而她，已经别无选择地坐上了牌桌。

    车碾过路面，发规律的沙沙声。陈野没有立刻回，只是腰背的线条，在林岚那句带着示弱与请求的话之后，几不可查地直了些，绷的肌也似乎松弛了一瞬。

    夜风他的校服外，鼓胀起来，又贴回后背。他沉默地骑了几十米，直到拐过一个街角，路灯的光影在两人上错过。

    “沉烁？”

    他终于开，声音不，被风得有些散，但林岚贴得近，听得清晰。那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沉去的、混合着不屑与某被激起的雄较量心的冷。

    “就那职的？”他嗤笑一声，很轻，却带着刀刃般的锋利，“我知他。”

    他没有问“他找你什么”，仿佛那是不言自明、甚至不值一提的事。这了然，让林岚心底那微弱的希冀，沉了沉，又奇异地定了定——至少，他清楚那是什么样的麻烦。

    陈野微微侧过，颌线在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声音压低了，不再是刚才那带着表演质的雀跃，而是一更实在、更近乎承诺的笃定，虽然那笃定里依旧盘旋着属于他的傲慢：

    “怕什么。”他说，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有我在。”

    叁个字，像叁块糙却沉重的石，砸林岚混的心湖。这不是温柔的抚，而是一宣告，一所有权的重申——你归我，你的麻烦，自然也归我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狠劲与轻敌的狂妄：

    “他要是聪明，就该知离你远。”陈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人脊背发凉，“不然，有的是办法让他记。”

    这话说得凶狠，甚至有些幼稚的江湖气，但在此刻的林岚听来，却比任何空的安都更分量。

    林岚没有接话，只是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无声地收了一。这个细微的动作，更像是一信号的确认，一次沉默的“投资”。

    陈野受到了这份依赖，似乎被取悦了。他不再谈论这个令人不快的名字，转而将话题引向一个更“安全”、也更彰显他主导权的地方：

    “周末……”他开，语气恢复了少许平常，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安排吻，“我带你去个地方，比跟那人瞎混。”

    他没有问“你想不想去”，而是直接决定了。仿佛从她坐上他车后座、环住他腰的那一刻起，她周末的时间，连同她一分的自主权，就已经自然而然地移到了他手。

    林岚将脸埋在他背后，校服布料糙的着肤。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夜风，陈野将她这句沉默，当作默许，甚至当作顺从。他重新目视前方，蹬车的动作变得更加有力，仿佛载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终于明确归属、值得炫耀且需严加看的战利品。

    而林岚，在他看不到的后，睁着睛，望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模糊的树影和灯火。底那片荒芜的冰原上，没有意，只有一片更加清醒、也更加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