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与尘 - ti育课

    周五的育课，对于四肢协调欠佳、反应总慢半拍的林岚而言，历来是一场公开的、缓慢的刑罚。尤其是当课程容与“球类”相关时，那无力掌控的笨拙，总会随着球脱离掌心，化作周围毫不掩饰的嗤笑。

    这节课是叁分线投篮。全班在篮球架后排成蜿蜒的队伍，一个接一个，起，手。或不，都伴随着或喝彩或惋惜的短促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塑胶场被日晒的微焦气味，混合着少年人运动后蒸腾的意。林岚随着队伍机械地向前挪动，手心已经沁薄汗，冰凉黏腻。心脏在腔里敲着闷鼓，每一次前移都像在靠近审判席。

    终于到她了。

    橘的篮球沉甸甸地压在掌心，纹路糙。她站在那条对她而言遥不可及的叁分线外，气，学着前面同学的样屈膝、举球、奋力向上跃起——

    手腕僵。力量完全走偏。

    篮球甚至没能碰到篮筐，甚至没能接近篮板，它以一无比怪异、轻飘飘的弧线，直直地朝着篮筐后方、看闹的人群方向飞了过去。

    “噗——”

    第一声嗤笑不知从哪个角落迸，随即迅速传染开来，汇成一片不加掩饰的、带着猎奇般乐的哄笑。几个男生夸张地抱着肚，仿佛看到了年度最佳喜剧。光刺，照得林岚脸颊，那度一路烧到耳，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燃。她能觉到无数视线黏在上，像的沥青。

    她低着，飞快地小跑到后方捡回那颗仿佛也带着嘲的球，几乎是扔给了一个人，然后逃也似的站到队伍末尾，恨不能把自己缩地里。难堪如同无数细小的针，密密匝匝扎满了全。

    队伍再次缓缓移动。一，又快到她了。

    那几分钟的等待，漫得像一个世纪。方才的哄笑声还在耳里嗡嗡作响，混合着育老师气十足的令、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球鞋地板的吱嘎声，搅得她心神俱裂。前晃动的，全是可能再次脱手飞的球，和随之而来变本加厉的哄笑。

    她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又抬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篮筐，胃里像了一块冰，又沉又冷。

    不行。不能再经历一次。

    这个念像藤蔓一样疯，勒住了她的呼。羞耻和一烈的自我保护本能，在激烈战。

    终于，在即将到她、老师目光扫过来的前一刻，她猛地了一气，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举起了右手。手臂因为张而显得僵。

    “老师……”她的声音不，甚至有些发虚，在嘈杂的球场上几乎要被淹没。她了燥的嘴，提了些音量，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艰难，带着一刻意营造的、饱受折磨的虚弱：

    “老师……我……我今天不太舒服。”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声音又低去，却刚好能让近的人听清，“……来例假了，肚疼得实在受不了。”

    育老师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女老师。她停哨的动作，转过，目光如探照灯般落在林岚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研判，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肤，看到底翻腾的羞耻与侥幸。

    时间似乎凝固了几秒。篮球场上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岚的心快要冲咙，她垂睫，不敢与老师对视，只死死盯着自己沾了灰的白鞋尖，等待着裁决。

    终于，老师收回了视线，脸上没什么表，只公事公办地“嗯”了一声，声音平直：

    “行吧。那你别练了，就站这儿看着。”  她抬手指了指球场边的树荫，“等会儿他们结束了，你负责把篮球都收回来，清好数目，送回材室。”

    没有多余的关心，也没有戳穿。这是一默许，也是一带着轻微惩戒意味的指派——你躲开了练习，那就承担额外的力劳动。

    林岚如蒙大赦，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了一瞬。她立刻，声音恢复了少许平稳：

    “好的，老师。”

    她默默地退到指定的树荫，背靠着糙的树。光被枝叶切割成碎片，落在她上明明暗暗。场上的投篮、奔跑、笑依旧在继续，却仿佛与她隔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她看着那些跃的影，看着那颗橘的球在空划一或优或笨拙的弧线，心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片劫后余生般的空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自我鄙夷的苦涩。她安全了，用一个小小的谎言，给自己构筑了一个临时的、孤独的避难所。代价是，她必须站在这里，旁观这场她无法的闹，并等待最后去收拾那些令她恐惧的“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