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饮得 -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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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行至榻前矮案旁,赵清存拿起案上一把白釉瓷执壶,将壶,又将杯递至晏怀微边。

    “尝尝。”他说。

    晏怀微接过杯抿了一,霎时前一亮——是琥珀酒!

    临安府的好酒,每一个都有其专之地和雅名,至于琥珀酒,大抵算是其十分名贵的一了——此酒产自御库,专供皇家大,不在街面卖。不过晏怀微昔年有幸尝过一次,那先苦后甜的味,她这辈都不会忘记。

    大略记得那是某年的天申节,朝廷向文武百官赏赐了此酒。彼时晏裕想找个人陪自己喝,可惜晏家人丁稀薄,张五娘是滴酒不沾的,杂使仆役诸人晏裕又瞧不上,最后还是晏怀微起袖陪着阿爹喝光了那一整坛琥珀酒。

    琥珀酒微苦,之后便转为清香,先时以为其与街面上的黄酒差不了多少,却不知这酒后劲儿极大。晏怀微喝到后面脑胀,满胡言语,气得张五娘把晏裕狠狠数落了一顿。

    边抿着这珍贵的酒酿,脑海回忆着少女旧事,晏怀微忽觉鼻发酸,仰便将整杯酒饮肚腹。

    “梨娘真是好酒量!”赵清存笑着夸赞

    话毕,他拉着她,并肩挤坐于榻前的床踏上。赵清存不知从哪儿又摸一只杯,二人推杯换盏倒是喝上了。

    “今日兄在追思亭设宴,十数坛琥珀酒,我们敬天地,敬社稷,敬英魂……”

    赵清存果然已有醉意,话语不似往日那么畅:“……兄让我相信他,我信!我当然信!我知他能到!也只有他才能到……这些日我也一直在尽力助他……终于,终于……”

    “殿和官家了什么?”晏怀微低声问。

    赵清存没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伸臂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双肩无声耸动着——晏怀微知,赵清存哭了。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房静谧,偶闻一声低沉啜泣。

    再开时,赵清存的声音仍旧哽咽,断断续续地说:“就是今日……朝廷文书正式发告天……天日昭昭,天日昭昭!二十年冤屈终于平反……我为今日足足等了二十年!”

    泪如大雨倾浇,沿着他的面颊簌簌落,落在晏怀微脖颈上,也落在晏怀微的心上。

    明明已打定主意要心如铁,可也不知为何,当赵清存淌着泪念“天日昭昭”这四个字时,晏怀微觉自己冰冷的心瞬间便疼至无可言说。

    《蝶恋》(v二章合一之二)

    绍兴三十二年七月,官家以太上皇的名义诏,要为岳飞改葬并追复原官。

    绍兴三十二年十月十六,朝廷正式颁布文告,为岳飞复职追封。

    至此,二十年的冤屈终于沉冤昭雪。

    “复少保,武胜与定国二军节钺,武昌郡开国公,邑六千一百……”赵清存一仰又是一盏琥珀酒饮,喃喃地念着,“披云雾,睹青天,天夜将明,日月可鉴……”

    晏怀微恍然大悟,原来这些时日赵清存一直在的事,便是襄助官家给岳元帅平反。

    “兄要为岳伯伯重新礼葬,堪舆之后定在西湖畔的栖霞岭……临安府衙张贴告示,满城遍寻尸,后来终于在钱塘门外找到了。那地方立着一块牌,你知那上面写着什么吗?写着‘贾宜人之坟’……呵,贾宜人之坟……”

    宜人乃外命妇封号,可叹气吞万里为国为民的大英豪,死后却只能以外命妇的名号偷偷埋葬,怎不令人令人扼腕叹。

    赵清存忽又笑了,拉起晏怀微的手,像个显摆的大孩似的不停嘴地说:“还不止这些。今日给李大娘的文告亦已晓谕,复李大娘楚国夫人的封号。过些日还要追复云哥,也要给云哥改葬,要将他葬在岳伯伯边,让他们父团聚。”

    “对了,跟你说件有意思的事。你肯定不知,李大娘是阿嫣的救命恩人。那时候我们都在鄂州,阿嫣只有这么大,”赵清存边说边兴奋地比划着,“不对不对,只有这么大……我那时候也是小孩儿,哪懂得该如何看顾妹妹。那样小的孩看着就活不成了,多亏李大娘将她抱去悉心照料,她这才能活来。”

    “军营里灰土脸的,但那时候大家都在,岳伯伯也在,阿霖也在,云哥和雷哥都在。那时候我和阿霖都是臭未,我们追在云哥后……”

    说着说着,泪又淌了来。满脸清光被烛火映照着,再如何俊逸之人,如此这般都会变得可怜可哀。

    “岭南蛮烟瘴雾,二十年弃置,好在他们终于要回来了……”赵清存低声念着,复饮一杯又一杯,“可惜虽已昭雪,却也只能走到这一步。岳元帅没有谥号……”

    “这又是怎么说?”晏怀微惊讶地问。

    相秦桧已暴毙而亡,其党羽譬如万俟卨、罗汝楫等人亦已一命呜呼,就连暗参与过构陷岳飞的清河郡王张俊,也已经不在人世。可这些人死后皆有响当当的谥号——秦桧谥“忠献”,万俟卨谥“忠靖”,张俊谥“忠烈”。

    而岳元帅如此义胆忠肝之人,既已平反,却又为何不赐谥号?(注1)

    赵清存用力扣杯盏,恨声:“因为那个罪魁祸首还在德寿地坐着!”

    ——赵构!

    晏怀微心大惊,蓦然低声喝止:“殿慎言!”

    赵清存哂笑一声,不再讲话。

    晏怀微也学着赵清存的样,端起酒杯,将杯琼浆仰饮尽。这一壶琥珀酒至此便已见了底。

    赵清存的份本就如迷似雾,今夜这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醉话,说得晏怀微更是思绪动,心里成一锅粥。

    他少时居然曾在鄂州军营度过,他不是官家生父赵偁过继的远房宗亲吗?难这一切都是障法?

    晏怀微蹙着眉,在心里偷偷梳理赵清存这些又哭又笑不明不白的话,直觉这些话语里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秘密也许关涉到赵昚、赵构、赵清存他们所有人,但究竟是什么,她着实猜不

    正想得走神,忽觉有只骨节修俊的手抚在了她的面上,接着便是一个柔向她靠了过来。

    晏怀微浑一僵,猛然意识到向她靠近的是赵清存的——赵清存想吻她。

    她想,自己应该立刻躲开。可事实上,她没有躲。

    夜愈发郁,酒气也愈发撩拨。琥珀酒的后劲儿还是那么大,先苦后甜的味让人罢不能,也让人心猿意

    黑暗里借着酒劲拥吻对方,屏住呼,温柔痴缠。只须受孤注一掷的,无须厘清来龙去脉。

    好不容易过气之后,赵清存这混账却还是不肯放过她。

    他凑在晏怀微耳边,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话语拖着气,在晏怀微耳抓挠着,的。

    赵清存问她:“我想要……可以吗?”

    窗外又起风了。

    江南的冬风虽不似北地凶暴,却也是冷得透骨。估摸着今夜也许还会落雪,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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