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酒饮得 -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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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六的皓月悬于半空,冷光飞瀑人间,大片大片的清寒打了廊檐,淋淋漓漓。

    这样明澈的月光,就连夜都被兑得稀薄许多。

    晏怀微和樊茗如却都无心月,二人对面而立,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我好心奉劝你一句,恩王心里早就有人了。那人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我知。”

    “知你还要往上凑?!”樊茗如怒

    “反正那人已经死了。”晏怀微平淡地答。

    “……你!”

    正僵持不,忽见前方复廊上又有一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待走近才看清是女使珠儿。

    “二位娘怎么在这儿站着?!”珠儿惊诧。

    “何事?”樊茗如冷声问她。

    “梨娘许久不至,恩王等得不耐,特嘱我来促。恩王说……”

    “说什么?”

    珠儿小心翼翼地觑了樊茗如一,这才低声答:“恩王说,今夜不用梨娘伺候枕席,无须梳洗那么久……让梨娘快些过去……”

    话音甫落,只见樊茗如面上氤氲的月光忽地又白了几分。

    可樊茗如却没再说话,她仍在努力维持自己的端庄模样。片刻后她退了一步,侧为晏怀微让开路。

    晏怀微向樊茗如拜了个万福,这便跟着珠儿向栖云书楼走去。

    这栖云书楼乃王府一座歇山式藏书楼,楼三层,其二层藏纳书籍清玩,层被赵清存作为赏观风月之

    本朝自南渡后,刻书业愈加兴旺,尤以两浙为最。在如此繁盛的刻书业加持之,临安府的读书人家多多少少都有些藏书。晏家也有一间藏书室,当年晏怀微还在家女儿的时候,那是她除闺房之外最待的地方。

    晏怀微觉得自家藏书已经够多,可是此刻,甫一迈栖云书楼,她便被这满藏书惊得目瞪呆。

    “恩王在楼上等着,梨娘上去吧。”珠儿推了推呆若木的晏怀微。

    晏怀微还没从震惊回过味儿来,一边登楼一边想,这样多的藏书,若是自己能随时来看,那该有多好。

    才登上二层就见窗檐放着一本元稹所撰《会真记》,乃众安桥刘四郎书籍铺刻印。此书晏家也有一本,可晏裕却藏起来不许晏怀微看,说女儿家看了此书会扰神心。

    前这本《会真记》很明显是被人读过的,应该便是赵清存所读。晏怀微忍不住想,凭什么赵清存看得她却看不得,实在恼人。

    书楼的层是一间雅室,四张悬字画,西侧靠窗位置摆着一张朱漆螺钿书案,东侧由屏风分隔,其后隐约可见矮榻一张。

    此刻,赵清存正援笔立于西侧书案后,半垂着,似在思索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回地说:“你来得正好,来帮我看看这幅画可有欠缺之?”

    晏怀微上前一看,差儿一气没上来——赵清存正在画一幅《山径赏梅图》,寒山石径,梅枝欹斜,繁隐有二人相伴而行……熟不?

    这可太熟了!

    这分明就是在临摹当年她画的那幅!

    赵清存见她抿着不搭腔,便自顾自:“这是昔年我的一位故人所绘,可惜原作已被烧毁。我勉记得似乎是这样,但又总觉得缺了什么,所以叫你来帮我看看。我画得怎样?”

    “殿画得好极了。”晏怀微咬牙切齿地说。

    听她夸自己,赵清存面上颇有些得意之,转而问:“梨娘昨夜睡得如何?”

    晏怀微差儿又是一气没上来,心你还有脸问呢?只可惜我没半夜醒过来把你掐死,真是错失良机。

    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答:“回殿话,妾睡得好。”

    谁知赵清存听了这话却蓦地哂笑一声:“你是睡得好,我却被你折腾了一整夜。”

    晏怀微愕然,赶忙问:“不知妾了什么……”

    赵清存想了想,:“整夜都在呓语,来来回回叫着旁人的名字。”

    “妾……叫了谁的名字?”

    “先是叫阿娘,之后又叫……”说到这儿,赵清存突然打住话语,眉轻蹙,用探究的神看向晏怀微。

    晏怀微早把一颗心提到了嗓。从赵清存说她昨夜呓语开始,她的脑海就已是浪滔天翻涌,急速回想着昨夜都梦见何人、了何事,生怕自己在梦里喊“赵清存你这王八”之类的话。

    这时见赵清存猛地打住话,她更是心如擂鼓,只觉自己恐怕要师未捷先死了。

    “安荣坊的酒商齐耀祖是你什么人?”赵清存突然话锋一转。

    晏怀微心大震,惟恐赵清存猜自己的真实份,电光石火之间迅速编个谎话来诓他:“妾在西瓦书会先生时,常常不敷,齐员外曾接济过妾。”

    “接济……”赵清存将这两个字呷在间,玩味地品着,忽地伸手一拉,晏怀微猝不及防被拉着撞在他前。

    “只是接济?”赵清存俯凑在她耳畔轻声问。

    不然呢?!那癞蛤蟆一样的人他靠近我我都恶心!

    晏怀微被赵清存如此玩味地问着,忽觉一火气蹿了上来。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绪,抬直视赵清存,:“殿是在怀疑妾的清白?”

    “那倒没有。”赵清存答得还快。

    晏怀微咬牙忍了想扇他耳光的冲动,佯装镇定地又问:“不知殿为何突然提起齐员外?”

    “哦,也不是我非要提他,是你昨夜一直在叫他的名字。”赵清存酸溜溜地说。

    哈?!!!

    晏怀微只觉前蓦地腾起阵阵黑雾,赵清存的话让她恨不能原地昏死过去——自己昨晚到底都梦了儿啥啊!居然会叫齐耀祖的名字?!真想现在立刻上就拿针把自己的嘴给起来!

    “许是……许是……妾欠了齐员外的银钱尚未归还,心忐忑……故而……这才……”解释的话苍白无力,汗浃背了已经。

    赵清存却似并未听这谎言有多苍白,只:“无妨,欠了多少银钱告知茗如即可,她会办妥。”

    说完这句,这个让人想要一碰死的话题终于被揭过去了,赵清存继续提笔作画。

    月华微凉,烛焰也微凉,他一碧,眸低垂,认真摹绘着这幅逝去故人的旧作。

    待画完最后一笔梅,赵清存忽又问:“后日我要伴驾去江畔观,你想来吗?”

    浙人素喜观。每年的八月十八是钱塘最盛的日,其时不仅江十余里你推我拥人满为患,就连官家也会在这日亲临江岸,与民同乐。

    孰料晏怀微却耿直答:“妾不想。”

    赵清存搁笔略作思忖:“你是因为自己得太丑,怕唐突旁人?这也无妨,虽然确实很丑,但披上面纱也还是勉能看的。”

    “多谢殿夸奖。”晏怀微气得牙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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