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61节

    当然，买活军这里得严厉，更士也没有收受厚礼的说法，主要也是调动频繁，一直是有风浪的活, 纵有一二被金钱迷了的，不过数月功夫, 同事间还没传开, 这个人往往就被拿了, 甚至于是什么地方馅的都说不清，这也让人心存警醒。这样也减少了均田的顾虑，对此他是有经验的——在虾夷地的时候, 所见到那些不合规矩的事不少，但每每心都要掂量，不是说见了什么不合心意的事，就可以大声疾呼的，要把这人的底摸透了，确认他的后台不是城主边的近人，甚至就是城主本人，才能面拿着分寸一那。

    而一个逃跑的洋女，她的官话必定非常的有限，缺衣少，在陌生的山林间也不可能生活得去，那么她要么就死在野外求存的过程里——这样的事应当是不少见的，所以大家要留意尸——要么，她就只能在语言不通的况找人私收留，这在买地难度很，毕竟买地的百姓对语言不通的民，是很衷把他们带去官府换分的，就算有人愿意看在一些什么好的份上私藏，也很难逃脱邻里的耳目。

    想到这里，一个相当重要的发现，似乎也就呼之了——这白有白的规矩，□□也有□□的规矩，倘若是汉人去陪侍，均田就不会这么问，因为他知，三教九，九八门典传很广泛，一个会说官话、年轻有样貌的人，不论男女，想要行都不算难，他们在自己的生活是容易接到‘上人’的。

    更士署的日常

    这么一想，忽然发现不对：绝大多数逃走的洋女，在逃走之前不可能得知本城有洋女陪侍这个行当，都是自行逃走，那么这个行当的目是如何获取人员的？要知通过检定考试之后，买地就会把这些欠债的洋女送走去僻远工，除非是那些当场结清船费的乘客，可以自由务工，但这也意味着她们大多都能自其力，找到一份面的工作，那么，这洋女老鸨是如何经营得起这样的行业的？

且，他们不得不承认，在懂得拿规则的犯罪者面前，有时候更士反而于弱势，就好比陈翠凤这样的酒馆老板娘，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们的是什么行当，但只要双方你我愿，就算是抓在了床上，没有现钱往来，能抓人么？那也定不了罪，陈翠凤和她手的小姑娘，十几天换一个‘朋友’，似乎也不违背买地的法律。

    要彻底打散，这是办不到的，但也可以掌握动向，把她们的活动范围压低，一旦过线了，被抓住了把柄就加以严办。包括耍牌也是如此，不来钱的牌戏，这是没有理由制止的，因为牌戏和弈戏在本质上并无区别，对赌徒来说，哪怕是明天会不会雨都能赌，更士要拿住的就是一条线，底线是本地不能有常设的赌坊，不能有职业赌徒，除此之外，朋友之间耍牌赌个东的行为，本质上虽然是赌博，但显然也无法规范。不过，庄掌柜说，自从去年送了一百多个大赌的矿山之后，起码新园里坊是没有地赌场了，就有，也都是私现钞来往，没有人到他这里来大当、死当。

    他沉了片刻，大概是今日实在吃得好，又，“据我所知，是有的，而且价格还比汉女便宜，因为她们没有明面的份，得更为隐秘，都是一个带一个的去，平时也不会在人前面，就更别说来当铺了，因此我也只是听说——这事儿，我和先陈队都没提起，也是因为没个真凭实据，没得说我搬是非。只咱俩一见投缘，兄弟你还肯陪我喝几杯，我老庄也不能不识抬举，便破了我这信誉不顾，也告诉你些底里罢了。”

    连绍兴这里，洋番还不算太多的都是如此，羊城港、云县这些地方，岂能例外？均田举起酒杯来喝了一黄酒，却尝不到丝毫醇香甜味，他隐隐约约，似乎揭开了一重极为隐秘的厚幕布，觑见了洋番们光鲜生活背后的隐私，暗想：“前些年因为叙州的事，各地的促会被打击得不清！连华人的‘上人’都是如此，又何况洋人呢？”

    但这洋人的圈，在本地毕竟是无依无靠，就算绍兴

    所以说，远番工作是最锻炼人的，别看这均田年纪小，心计却很沉。对于这个洋人酝酿成型的□□圈，均田选它去手，也是有考量的——这要是汉人那个张翠凤，他都会慎之又慎，就怕张翠凤背后有通上层的关系，除非确认立功后能立刻升调走，或者有直属上级的明确指示，否则都要再三考虑，不会轻易滋事。

    对均田说起的洋番逃债女，庄掌柜也不陌生，“新园里坊这里住了不少洋番那，都是往来的客商，他们呢，有时候也喜结能说家乡话的女朋友，至于说华夏的商贩，也有不嫌洋女味儿大、肤糙的，愿意开个洋荤，和洋女坐来吃吃喝喝，摸摸小手，教她们说说汉话……”

    要么，她们就是试图去接本城的其他洋番，获得他们的帮助，一个一无所有，考不过检定考试背了债的洋女，会用什么筹码来换取帮助这是可想而知的，但是，零散的洋番居民偶然接到逃债洋女，私窝藏，把她们收私，和绍兴城私有人提供有组织的洋女陪侍服务，这里仍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这个行业能经营起来，其实就说明一，那就是在洋番也现了很有组织，获得普遍承认的黑白两，在可以公然存在的白组织之外，隐隐约约已经有一个成规模的□□组织，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并且，由于洋番和本地百姓的生活隔阂，还保持了相当的隐秘，以至于均田在署里工作了这几个月，对此仍一无所知！

    陈帆那是买地云县土生土起来的年轻人，不喝酒估计是刻在骨里的习惯，均田没想到自己还占了这个便宜——他是去过虾夷地，那里到了冬天为了御寒，门前都有喝一酒的习惯，均田自己虽然不喝，但倒习惯了看别人喝，偶尔和城主一起吃饭，也能陪一盅。不想过往的经历到了此都是好，无心间居然得到了这个消息，他一了诧异的表来，心却是忖，“那个洋女，走之前把发都剃了，哪个客商会喜光女陪侍，估计几个月不了这一行。”

    “至于你说的洋番姑娘么……也的确是有的，怎会没有呢？”

    无利不起早, 这是人的本，尤其对于更士来说，除非是少见的刑事大案之外, 一般的小小恶，那是野火烧不尽，风又生，倘若没有好在前等着, 撞到跟前了, 闹得不像话了, 伸手那是该当的, 可要他们费尽心思去挖掘线索, 当是办大案一般用心, 那也有些人所难。真要这样, 那不过几年就累死了，自己也没落着个好字, 又是何苦来哉呢？

    “难怪，主任对于这个莉莲如此重视，想来更士署也注意到了这些逃债洋女反常的消失现象，这个莉莲若是逃去乡，了农夫的妻，一辈不面也还罢了，倘若她若时日之后真成了洋番陪侍女，又落到了我们手，那就是一个抓手了，从她手再去提溜，少不得能把洋番也肃清肃清，杀一杀他们的气焰。适逢定都大典，各都在抓治安，倘若能从我们绍兴更士署手里办这么个大案来，为大典献礼，半年后我正式定岗时，我的职位，或许也能往上提一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