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35节

对于理工人才的重视，已经完全成了大家习以为常的共识，若说买地有什么人有特权，那绝不是达官贵人或是门阀世家——恰恰相反，如今这些幸存者是见识过买地对付这些人的狠辣手段的，唯独会有特殊待遇的，只有理科上有特的人才，一些小打小闹的罪过，都是允许罪立功的，只要能成果，就算是谋反的大罪也能既往不咎一笑了之，当然，这或许会影响到待遇的上限，但至少来说，他们的生命安全也得到了保证呀！

    “不瞒老兄，小弟也是再三思索过的，只是奈何脑还是没那么好使，也因为我家不过是黄村那个黄的远亲，平日往来不多，我是受了少许连累，就被调任去夷陵的黑津渡，辅佐主持那里的船闸修建，离家毕竟也不算远，想着也就舍不这几年的工龄了！”

    黄超也是答得坦诚，“我再有半日，到夷陵就船了！也祝愿各位哥哥一帆风顺，仕途通达，能再一番成就来！”

    这话在愁云惨淡的船上，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大家听了都是勉一笑，那舟却话笑，“你这话我听，也在理，人就是要有这样的气神！本来么，你们既然被留用了，也明说了不带底的，买活军说话一向是算话的！越是穷困的地方，越容易成绩，这也是给你们这些选来的尖，施展手的机会！”

    买活军说话真的算话吗？还有些人犹犹豫豫的，想要相信却又有些不敢，不过，大多数人都还是很愿意听好话的，船舱的悲观气氛也随之减轻了不少——仔细想想，他们算是么，买活军犯得着欺瞒他们么？本就是一句话就能打十八层地狱的存在，既然给了机会，也说了日后升迁不受前案影响，那恐怕还真如舟分析的一样，之前的考试，为的是把叙州的清白吏目选最优秀的一批来，保留一人事上的火，也让叙州百姓不至于在官场连一个人都没有，留了一些余地吧……

    这样的话，前方的天地，似乎便又大有可为起来了，舟的气氛也振奋了不少，逐渐多了笑声，人们对于三峡外的生活也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不知不觉，舟没有人再说家乡的土话了，大家都开始换用官话谈，在船行平缓的闲暇时分，说笑话、看闲书，张罗着打山东扑克的人少了，写日记，写分析报告，看报纸，看专业书，议论着天局势、政治新闻的声音也变多了。

    虽然船上起居的条件艰苦，但这些吏目们却也不是等闲之辈，一旦有了盼，人积极起来了，便把困难转化为言笑的谈资，彼此互相鼓励，互相学习，相帮着查缺补漏，等到船的时候，反而结了厚谊，搞了个同船会来，都各自留了地址和姓名、职务，约定虽然天南海北，但也要保持联系，互相关照。这样走了一个多月，等到周老七船的时候，和他一样还要在丰饶县转船，去云县码海任职的，仅仅就还只有两人了。

    余那两人，一个是去南洋，还有一个好些，要去笼岛任职，说远那没有比周老七更远的，他要去的虾夷地，连买地都不是随时有船过去的，如今一年仅仅是三趟船的来回，错过了一次船期就要等三个月，倘若夏天有飓风，那就更不好说了。一等等上半年也不是不可能，周老七在云县这里等了大半个月（期间自然也是大开界，领略了云县的繁华），这一日便接到了上级的通知，，“你错过了上一艘船，可能得等半年，老等着也不是办法，这样，这里有一船的补给，是要送去通古斯的，正缺人押运，你跟着走一趟，到了通古斯之后，他们应该也有货要送到苦叶岛，从苦叶岛南回买地，你可以把东西押运到港后，在那里等我们往虾夷地的船——虾夷地和苦叶岛是定期通航的，到那里船就多了。说不定你到苦叶岛之后，等到的就是预订半年后从我们这里发去的那一艘呢！”

    这……才横跨了大半个华夏，从川蜀到云县，舟车劳顿觉还没休息过来呢，又要动去不之地？当然本来如果顺利，他现在也在去不之地的路上了，但关键现在是还多加了一个不之地，那通古斯、苦叶岛、虾夷地，觉全都是充满了不善之辈的苦寒之地，叫周老七心底畏惧得厉害，也是全靠着船上大家互相打气时的那些话自我鼓励，这才没有索弃官不，只是心想，“从前的朝廷，贬官都是往川蜀、岭南贬，到底买活军手笔不凡，偏远地方都是什么虾夷地、袋鼠地，倒是比岭南远多了——等等，川蜀是我老家啊！”

    想到这里，也是哑然失笑，倒减弱了不少对于通古斯的畏惧，当四面托人指该如何预备行御寒，收拾了一个大大的包裹，并一个大木箱，一起送上海船去——这海船有一好，那就是比河船要大得多了，舱房也比较宽敞，住起来是要舒服一些的。

    这船上虽然载货为主，但也有好几个客舱，都是住满了人，周老七安顿好之后，忖，“礼多人不怪，从云县到狮，至少是大半个月的路，大家抬不见低见的，能上朋友，有说有笑，日也好打发。虽说这些旅人，除了我之外都是建贼……嗯，建州人，不过，和夷人打我也是熟惯了的。”

    这的确是他的本职工作，周老七在跨民族往上是很有经验的，并不怯场——一想到虾夷地也有很多土著，他隐隐也觉到为什么要把他派到那里去了。因此，虽然建州女金在华夏凶名赫赫，那几个旅客看着也并非善类，他胆气却也还是雄壮，成竹在，带了一个油纸包，去敲了对方的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