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42节

才明白原委，由此也开始观察码小贩叫卖的货，知这俨然便是本地经济的晴雨表。

    自从船过夷陵开始，小贩叫卖的货就开始丰富起来了，一些新鲜的，也逐渐现在了他们的吆喝，有许多都是姑侄西去时没有听说的东西。譬如说“新鲜的爆米，不甜不要钱！一包不过两文”！“炸红薯要不要？炸年糕炸团！甜糯糯死个人来”！

    炸糕这样的东西也能在码叫卖了，就说明这个地方的人，油是真不缺了，爆米则是又一样新奇的东西，是伴着玉米行起来的——大米也能爆米这不假，不过那要二磨的好白米，一般百姓是舍不得把这样的东西当零嘴销的，而且玉米要比大米大得多，哪怕不放白糖，吃在嘴里也有一粮本的甜味，很受到大家的迎，现在走街串巷的‘米客’，犹如私盐队一般，已经顺着大江，往上游逐渐枝枝蔓蔓地散开了去，就算是大江周边更的州县，也偶尔有米客的影，更不必说沿岸这一条线了。

    不但米客就在码边，客人还能用便宜的价格买白糖，米爆来之后，用白糖调，熬成焦糖之后，再裹在米之上，就是焦糖爆米了，这要比普通的爆米贵得多，一包要六文钱，但糖也放得足，很多带了小孩儿的旅客，都会买一包来哄孩甜甜嘴。方密之也买了一包来孝敬方仲贤——这东西价格也不算太贵，因此方仲贤便没有数落他，至于更贵的特产，她不说方密之也不会买，这也是这些年来新养成的节俭习惯，项越发少了，还要供方密之读书，只能在衣住行上尽量俭省，不像是从前在老家时，固然也不奢侈，但仍旧有些官宦人家应有的开销。

    这是在夷陵到浔州一带，新发生的变化，等到船过了浔州之后呢？样就更多了，码上叫卖的有‘香的烧’、‘炸翅架’、‘炸烧饼’、‘炸墩’、‘炸米果’、‘纯的大抄手’、‘汤米果’、‘炸白糖糕’，至于咸甜粽这些，更不消说，一应味俱全，任君挑选——而且生意都是极好，烧都是小童的，一只不过是一两斤而已，竟要三十文钱，若是两人喝酒佐餐，一只还不够哩，再要个炸架酒，炒一盘小菜，最后来个汤米果、汤粉收尾，两人少要一壶酒，这就是一百多文了。

    一顿饭就要一百多文了，这还只是便饭，若是到州县里去吃大菜，多喝些酒，哪怕是素酒，没有人陪唱取乐，四五百文也是轻易便划拉去了。饶是如此，方密之上岸游逛回来的说法，饭馆生意仍是门若市，一条街上十几个饭馆，到了晚间均是客满。还有岸上的客栈，住一日的价钱可不便宜，若是泥房的客栈，一间房一日便要十文钱，这要还带了独立的浴室厕所，厕所有上的，一日三十文也还是供不应求！

    方密之和方仲贤离开叙州的时候，上当然是有钱的，就方仲贤手里，便有侄来让她保的六十多两银，如果在夷陵找到方季淮的话，理应该是足够支付药费，并且带她一起返回叙州的。但夷陵寻人不果，被迫跟着东来之后，银钱显见得就要张多了，两人虽然已经尽力俭省，但门在外有些钱是不能不的。

    比如船票，从夷陵到丰饶县，航程很，包船走一趟的销至少要二百两银，他们为了节俭，是买的船舱票，饶是如此，两人也要二十两银的路费——这实在不能算贵，毕竟船况好，而且不用换船，是程的船，这一很重要，意味着不必不断接新船夫，担忧这些船夫会不会是匪客串，到了少人的地方便直接杀人夺财……

    这样的事，他们上一回旅程可是见得不少了，码上船船皆哭，有许多是和方家一样，被迫背井离乡的富人在哭，有很多也是路上遇到了意外，折损了亲人，自己侥幸逃脱来，却是人财两失，前路茫茫的哭泣。

    而且，这艘船是打的活字旗，说明在买地登记造册了，品德是有保证的，也不必担心自己的财被船夫偷走，因此，船票要更贵一些也在理之，方仲贤也知这是小钱买平安，俭省不得。但一路来，有太多俭省不得的地方要钱了——就说洗澡吧，船夫沿路就有调，靠岸时有条件的话，鼓励船客都去洗澡，否则，就怕船舱里的味不好闻，“惹来买地那些大官人的不喜，便要扣我们的分了”。

    他们是打活字旗的船家，听说有些活字旗的大船上，落锚之后，还会义务组织客人上扫盲班的，这都是买地官府的要求，也因此，活字旗的船，船家说话要更有权威一些，船客不得不听取船家的意见，而如方仲贤一样的女，怎能承受别人嫌弃味的屈辱？所以靠港过夜时，必定是要找地方洗浴的——从前那是没有办法，沿岸本没有女能去的澡堂，现在大江沿岸，码边都开澡堂，而且澡堂都有女汤，这笔钱不能不，方仲贤就是再想省钱也不能拒绝，否则她成什么了？藏污纳垢、邋里邋遢的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