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38节

觉得是神仙显圣，让人很难想象这样的事，会是由小米这初茅庐的技术员来主持完成——虽然主持清理滟滪堆的佘技术员，在经过夷陵、万州的时候，看起来也丝毫没有神异之，但只要没亲见过他，想象总是能够为他描补凛然的气魄，无形的威仪……总之和这个满脸发了红疮的米技术员，定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万州距离白帝城虽然近，但谭老四也没去过白帝城，对滟滪堆的事，还是以听说为主，有渲染菩萨兵的勇猛的，却也有说明滟滪堆工程的困难艰苦的，他虽然不至于神化了佘技术员，但却正是因为对此事的底里知得比旁人多些，所以才会担心米技术员办不好这差事：滟滪堆从决定要炸，到最后炸毁，间经过了一年的功夫，方案几经论证，而且最后还是分了四次炸毁。

    这四次拆炸，穿了凿石造、炸毁上半分，清扫搬运，再在枯期围江分，隔空地，炸毁石这好几步，每一步都是郑重其事，不许百姓在岸边观看，也因此酝酿不少言，说菩萨兵其实是在化施法什么的。其实主要还是安全起见，害怕碎石迸飞伤人，因为药量若是算错了，引起轰天大炸，又或者是诱发浪，是真有可能把看闹的百姓给卷去的。

    现在崆岭滩这里，江滩狭小，躲避的空间不大，谭老四就怕米技术员要是计算错了药量，伤了人命那就糟糕了，又或者是引起山崩，这也是有可能的，不像是滟滪堆，江面还算开阔，崆岭滩两岸便是崇山峻岭，若是山崩堵了航，那可就大事了。这里清运石不要，就怕上游险滩附近的乡亲，对疏通航发生恐惧，开始排斥起买地和白杆兵来，那对于居住在峡上游的万州来说，可就糟糕了。

    自从买地考察团到万州起，两年的时间，万州的变化可谓是脱胎换骨，以谭老四来说，他自然是希望买地和川蜀的联系能越来越密。大江航运疏通，便利的是沿岸的州县，而对川来说，峡路更是他们的生命线，峡通则商路通，商路通则百业都多了一活气。

    便是他现在已经脱离了苦力挑夫的份，也能看到叙州——衢县航线，对于蜀民生的刺激，这两年，川蜀百姓离家东去的数量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便是因为现在老家也有事，也饿不死——而且日过得也明显比从前好得多，而谭老四脑本就灵活，上了扫盲班之后，养成了读报的习惯，视野一开阔，心思自然比从前更活络了：，峡航运还如此不便，只是商路打通了，有得买卖可，市面就已经繁荣起来了，如果有一日，峡变通途呢？若是有一日，川江也可以夜航，从川去福建，一路急缓随意，再不危险呢？

    到那时候，川能繁荣成什么样，谭老四简直都不敢想象了！更重要的是，他从报纸上的历史话本，无师自通地明白了一个理——自古以来，川最容易割据，主要就是通不便。就如同现在，买地还没有正式宣布占领川，还在一个微妙的和平之，其实还不就是因为峡崎岖，距离买地遥远，因此，买地迟迟不肯把这块飞地并自己的领土，依旧是采取羁縻态度，所有的一应政策，都不能和本土统一？

    而谭老四，是想在叙州帮治多受一层制，还是直接买活军的理之呢？这还用得着选吗？因此，凡是怀抱着这份心思的人，对于疏通峡，所抱有的殷切希望，实在是不逊于任何一个川的豪商富，如今川百姓，各有各的理由和利益，却是全都希望峡能顺利疏通，反而是上一心，比平日任何事都还要闹得多。

    甚至就是叙州帮现在的首脑杨将军杨玉梁，谭老四的猜测，只怕也未必不希望峡能快些疏通，让大江沿岸尽买地掌握，这两年来，叙州帮势力大大膨胀，和白杆兵也是度合作，现在万州尽不说，便是忠县、州那一块，叙州帮说话都很用，除了锦官城一线，还勉维持了朝官府的面之外，其余地方，朝衙门官吏争相离去，地主变卖田产，佃农胡迁徙，全是一副买活军还没到，已经各寻生路的象。

    杨将军要镇压叙州帮一些不好的势，外要维持越来越凌的蜀局势，还要防范边境土蕃作，也是左支右绌、心力瘁，很缺人手，谭老四在他手事，不止一次听他叹息着抱怨，用起来上手的吏目，人数实在是太少。听起来竟是不得让航早日疏通，买地这里衙门前来接，他也好放心事，对家乡父老有始有终，有个代在。

    “从夷陵往上这是第一个险滩，就看明日了……怎么都该选个老成的技术员的……唉……”

    疏通航短短四个字，听着简单，实则却是多少人两年来一刻不停的奔走、安排，才能形成今日之计划，就说疏通的顺序，都是改过几次的，最开始，照地蛇白杆兵的希望，是想从上游白帝城往疏通，但人们很快发现，疏通上游的河滩，对游的影响很大，甚至于很可能断、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