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33节

    “你爹爹妈妈现在倒是得意了，竟可以城考试去！”

    不错，当稻熟了第二茬，买活军的田师傅和林师傅，一起带了手册过来，指导林场山竹树的时候，范老实和老实嫂，已经成为了让阿祭司引以为傲的模范信徒，惹得土人们艳羡、妒忌而又尊重的同时，他们也诧异地发现，自己上发现了很大的变化——这辈从来也没人想过他们两人是可以识字的，不论是族辈，还是他们自己，都没想过他们是读书郎的命，可现在，范老实一家人不但认识了拼音，还在期读报的况，自己认识了不少汉字——他们居然真的识字了！

    ‘老实——老实还不错，吃力气饭是有的’。这是范老实一生收到最多的评价，就连他自己，对自己的认识最好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至于妻，更是如此，不像是江浙一带，城镇里百姓多识百把字，在广府，九成九的百姓一辈都不会有识字的预期，男犹如此，更别说女人了。范老实真是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和妻，居然不再是睁瞎了——对照着拼音，还有在反复的诵读，不知不觉地学会了，记来的那些汉字，他们居然真的能看懂报纸了！

    “从一到十，不都是极简单的字形？‘文’这个字也简单，那，你看，‘文’你是认得的，文后面跟了一个什么？一个hua，wenhua文化，这个字不就是化字了吗？”

    他就是这样一步步地认识了不少汉字，仿佛顺其自然一般，除了自己和家人的名字之外，算来竟也有几百字是初步掌握的——虽然写不来，却是能读，至于写，他现在也能歪歪扭扭地写‘范老实学习’这样的一句话了！

    便是祖坟里的爷，跟着大哥被发在吕宋的爹娘，怕是都想不到吧！当范老实成功地写这句话的时候，他久久地凝视着沙盘上扭曲的字迹，一瞬间竟有一战栗之——他掌握了文字，从此，他可以亲自给大哥、给爹娘写信了！他的思想能够脱离自己，化为信上的字迹，去到比他更远的地方，留在比他更远的时间之后——

    这一瞬间，范老实被这宏大的力量所震慑，几乎要发起抖来，他的心得很快，眶也有些发，他不得不反复地念诵着黑量知识神明的尊号，才能把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泪意给压制去——在他这个年纪，掉泪已经是丢人的事了。他闭上，漫无边际地想着知识教的经文，想着阿祭司，还有千里之外那似乎无比残暴，有时却又很柔和的买活军衙门……

    等范老实的绪平复来以后，他去找来了在家被束之阁的写字本和铅笔捆——为着节省的缘故，他们平时都是在沙盘上练字，白纸和铅笔是轻易不许动用的。范老实也是在沙盘上反复划拉了好几遍，这才一气，小心而笨拙地着铅笔，在纸上歪七扭八地写：

    【父母大人jun安：

    次老实dun拜，大哥可好？sao、zhi儿女们可好？我们在占城港】——他翻开报纸，对照着写了占城港这三个较复杂的汉字，【一切dou好，我学会写字了，信是我亲手写的，占城港这里，什么dou好，父母大人不要diannian】

    【我们jiu要收huo棕榈油了，这一n收huo过后，我会城考试，如果考试成绩好，我jiu请祭司求，到lvng来看你们……】

    棕榈果采实收 占城港范老实 范老实的……

    是的, 棕榈果终于要收工了，这是件大事，因为林场自从开创以来, 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采收过棕榈果呢——棕榈树要三年才能挂果, 便是天气好，树也好, 得快些, 至少也要两年时间。至于橡胶树，至少要五年才能割胶, 那就更是久了。

    现在这批棕榈树，便是两年多前张阿定等人刚开设林场时去的，这几年天气，得很快，今年已经挂果，这也是林场第一次尝试大规模采收棕榈果，在此之前, 不过是偶有发现正在结果的棕榈树, 虽然也会摘果，但并不自己熬油, 因为熬油不是什么小事，需要不少的人力，而且——还有一是不得不提到的, 那就是张阿定等人那时候并不会熬棕榈油。

    棕榈油的熬法，和别的油料作并非完全一样, 而这一范老实等人也是逐渐才学到的，除了知识教的传之外，主要由农业专门学校的学生组成的林师傅、田师傅也时常来组织人手一起上课, 而林场对这课程非常的重视——不重视不行啊，张阿定一帮东家合资来南洋闯，那是真的大胆，他们到南洋时，除了一些传统的农业林业经验之外，别的是什么都不会的！

    什么都不会，就这样来了吗？也就这样来了，这就是客人家敢于闯的那批英才所拥有的气魄和胆量，这样的林场，都是必须信赖着买活军后续会来教导他们，否则，这林场非得血本无归不可：便不说没有人割过的橡胶，若是官府不来人教导，他们自己折腾能不能个名堂，便是棕榈果，哪怕是采摘——如果林师傅不教导的话，这都不知该怎么呢。

    不错，甚至就连采摘棕榈果，在林师傅来之前，都不是很简单的事，其实山竹、榴莲这些名贵的果，也都是如此——南洋的产的确丰富，但却难以量产，因为获得难度是不低的，就说棕榈果吧，盛年的棕榈树，大约是六米多，而且不像是华夏的林木，有可以立足的枝丫，它的落脚很少，有些树上还有锋利的鳞片，随意就能割伤人。就算知棕榈果是好东西，可该如何去获取呢？

    土人的办法是很直接的，那就是爬上去摘——这事儿连猴都帮不上忙，猴只能摘椰这样容易扭取的东西，便是榴莲，都很难摘，山竹这样的东西又因为果实小而多，猴是不好理的，油棕果便和山竹差不多，一般人上去，是直接割整个一嘟噜的果束——一个果束就有二三十斤重，若是砸到，人当时就死了。在南洋摘果也有相当的危险，这一是毋庸置疑的。

    获取难度，要把油棕果制成香的，用来炸东西的油，工序也不少，一般的落村，肯定是办不到的，这也就难怪在买地崛起之前，南洋的棕榈油并不是很普遍的特产了。而买活军来了南洋之后，第一步先是组织林场去开山树，第二步则是讲述养林要，现在到第三步，小范围收割果实时，他们就带来买活军特的‘先生产力工’了——柄达六米，锋刃可组装的油棕果收割镰刀。

    “这样的铁是天上来的吧！”

    这样锋利的镰刀，给土人们极大的震动，毫无疑问，这是落完全无法获取的武，汉人对铁的掌握和‘滥用’（以土人标准），是土人对知识教虔诚的一大来源，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得到了知识神的垂青，人是无论如何也掌握不了如此难以想象的技术，并且如此广泛地应用的。“有了这样的镰刀，站在树就可以割果了！我们还担心一片林都要我们爬上去采果呢！”

    这当然是办不到的事，采果太容易发生意外了，而让人兴的事不止这一桩，和镰刀一起来的，还有用椰壳造的盔——这个盔林场是可以自己造的，虽然简陋些，但因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