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324节

田地和别人换了地，要么就是拆开发卖，举家迁徙……原本千百年来都是安稳，随便一个乡村都是百年世家的乡镇，已经完全变得陌生了，世家们就在这样无孔不、自然而然的侵蚀，变得千疮百孔，变成了被消化过后的残渣和零碎，土地的耕作者们，一批接一批的换，现在所有者也行了频繁的更替，之江的田产在快速跌价，速度比江南更快，江南的况要稍微好上一——但也绝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知不觉间，村镇变得冷落了，居住其的人，面孔也在快速变换，这是农的变化，而工的变化也只有更大——买地那价廉的棉布，对江南的纺织业是极其大的冲击，现在江南已经完全成为棉原料生产地了，织在江南几乎无法生存：买地棉布不但质量比江南小织厂生产来的要好得多，而且价格也便宜到了极，江南的织厂，哪怕是蚀本来卖，也完全无法和买布竞争！织如果不去买地的话，只怕就只有改行一条路可走了。

    但是，织为什么不去买地呢？江南的织没有一理由不去买地，买地完全是迎他们的——他们的大纺织厂很缺有经验，稍微教导一就能上手的织，而且更可喜的是，江南织，女很多，男女比例大约可以达到平衡，照黄德冰在买地结的笔友天一君的说法，‘江南女织，算得上是朝最接近于职业女的人了，她们有许多格特质是我们急需的’，因此之江的织，失和逃离的速度（织造局的官机是需要逃离的），丝毫不亚于农，甚至还有很多原本纺丝的机，馋买地的生活，直接变卖了织机，去买地讨生活呢。

    现在，之江的织，可能只有前些年的十分之二三了，百年来一向兴旺发达的之江织业，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就光是这两，就已经足以让余姚这样的小县随之动不休了，更何况还有买地颁布的‘备案令’和‘招贤令’？更是对人的失带来了雪上加霜的影响？

    原本，江南不似福建那样，生女多不举，主要就是因为纺织业和风月业——一个女孩儿，给她一饭吃，养大了总不会亏本的，若是聪明伶俐，心灵手巧，那就去织女，总能养活自己，若是清秀可人呢，那还更多了一条送人养女，将来也不必埋首织机，只需要调弦拨琴，更轻松更面的路走，家里要实在是过不去时，一个女孩儿也总能卖得上价钱，颇算得上是一笔储备的资产——

    这样的共识，就足以说明江南的风月业有多么发达了，可以说武林、姑苏、广陵这三个地方的表，占了天九分风，这话实在不算是假的，细问天各州府的当红魁，师承总能追溯到江南来。可，就是这个行业，被买地这‘备案令’和‘招贤令’的组合拳，打的是最缓不过劲的。不备案令在买地，被多少人诟病，但至少在这行业上，它起到了极好的作用——只要随便一想就知了，买地的招贤令很明确是不歧视，甚至就是针对从业人员的，而这些养女只要逃走了一个，养她的勾栏、楼哪还敢继续经营？是留在本地，等着被逮被判吗？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虽然票唱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生意，似乎永远也没有办法完全禁绝，但很显然，有组织的，公然的票唱，如果有一个有力的官府愿意去阻止，还是能够非常见效的。仅仅是一纸公文，江南的风月业旦夕间几乎就遭到了毁灭的打击，现在，七里山塘冷落，秦淮画舫空置，运河一线，除了半掩门、暗门这样，自自的小本生意，还偶见维持之外，大老倌们几乎难寻一可以放心寻作乐的所在，便是偶有一二可意的卖唱女、温柔的小倌儿，问起，多是北地南，也不过是几个月功夫，再去光顾时便已经是不在了，甚至连行院本都收歇了都不稀奇。

    这分从业的人，究竟有多少呢？从来没人统计过，但烈的觉是，一旦少了他们，城镇陡然间就冷清了不少，夜里无人调弦，也没有灯群伎招客那莺歌燕语的闹景象，之江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萧条去，人的减少就是最好的证明。与之伴随而来的，当然便是极大的混——人的迁徙，本就是容易带来动的，更不说除了农、工还有这些风月之外，便是留在江南的士人，他们的思想也正发生了剧烈的动了。

    给皇帝送葬，固然是过激，但在此时此刻的江南，又不算是太石破天惊了，就黄德冰知的，李秀才都不是第一个为朝发丧的生员了，在余姚之外，在这次的‘徒皇帝’事件之前，江南士林便已经涌现不少声音，质疑朝廷——这倒也不算是太奇怪，要知，江南在朝的统治之，一向是较为特别的存在，虽然繁华，却和朝廷并非一心，立朝初期还曾倍受歧视，因其抵抗军最久也最决，江南的百姓，和朝廷是有仇的，再加上此繁华，法度一向废弛，地成风的民，归溯源，便从江南始。甚至可以这么说，江南一向是充斥了‘法外狂徒’的地方，发一二质疑朝廷的声音，又算得了什么呢？